谁知话至中途,便被崔元凉如夜色的视线生生斥断。
崔元轻轻安抚着大黄颤抖的毛发,大黄委屈巴巴地呜咽出声,想来应是痛得狠了。收回凝视项燕的目光,崔元垂下睫毛,缓缓出声道:“前后数月,想来燕兄早已恢复如常。”
他的声音幽幽澹澹,听进耳中,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凛冽刺骨。
项燕明白,崔元这是在逐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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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燕待至翌日清晨便匆匆离去了。
天边方透出几许朦胧曦光,崔元于门外驻足片刻,张良同他一道并身而立,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漫漫金光里,方侧首冲崔元奶声提醒道:“先生应知其必非常人?”
崔元微微颔首,他怎会看不出这位“燕武”身份不凡?且不论他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势与威压,单看其昨夜制服自己时的敏捷身手,便不是一般伍人能比。可对方既然无意相告,自己又何必将其点破?有些人,注定只能是萍水相逢。
将“客人”送走后,崔元开始全身心投入到造纸工作之中。
从初次尝试时纸浆根本无法抄造成型,到晒干后的白纸薄脆易碎难以使用,再到纸张杂质过多表面粗糙,崔元经过一步步打磨试错,调试了无数次纸浆浓度与厚薄尺寸设计,一直到年末春初,造纸之事才将将有了起色,每批所造出的新纸也逐渐入眼可用。
感慨理论与实践之间的鸿沟之大,崔元将所造新纸一刀刀整齐码放于室内,待他全数拾整利落,门外恰传来一道清朗男音,“元弟可在?”
想着阿芜与张良尚在后院研究打浆的技术问题,崔元忙趋行而出,亲自前去开门迎客。见崔元客气迎出门来,对方拢袖一揖,怀中还揣着卷沉甸书简,“多日不见,不知元弟可已功成?”
崔元顾不得同他施礼,见他来得碰巧,忙握住浮丘伯的手腕,将其直接拖进纸室。浮丘伯稳住身形后,先是掸了掸被风带起的衣袍,继而转眸朝室内瞧去。眼前尽是被油布包裹成方块状的齐整之物,左右分成三份,约有半人之高。
浮丘伯指向其中一堆,诧异反问道:“这便是元弟所说新纸?”
崔元含笑点头,直接上前揭开外侧的油布,“虽不算完美,但日常使用,总是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