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自己未能激起对方半分水花,少年一时如鲠在喉,见那呆子马上便要脱离自己的视线,少年亦跟着快步追上前去,瞧着对方宁愿压低声音断续咳嗽着,也不愿同自己掰扯理论的模样,少年莫名便多了几分火气,“良善好欺,如此沉闷性格,今后当如何成事?”
张良心中自是愤懑疑惑,可想到崔元平日所诲,他还是选择将情绪尽数隐藏起来,并不去理会少年的言语纠缠。见张良仍如石块般只顾闷头前行,少年心中郁结,一把扯住张良湿漉漉的宽大袖摆。
“你这人好生无礼……”
小少年本是理直气壮,可后半句话,却成功湮没在张良面无表情的注视之中。
张良终是肯顿住脚步,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自己如他这般大时,早已随先生自荀子处学习圣贤之道,对方竟还如此蛮不讲理,若是长此以往,不知会养成什么逆天性格?
如此想着,张良漠然出声道:“若是良未记错,分明是小公子无礼在先?”
对方却并不知错,“人心险恶,我不过是想让兄台引以为戒。”
诡辩?张良并不屑于同对方胡搅蛮缠,因而闻此一言后,便再次沉默下来。想着多说无益,张良正要继续去寻崔元,对方见他意欲离开,竟难得软声问道:“哥哥不若……先随我去换身袍服?”
张良兴味挑眉,虽说两人之间应是差了三四岁,可对方却并未比自己矮出多少,甚至不久后的将来大有将他直接反超的趋势,可亡羊补牢,为时晚矣,自己断没有自轻自贱的道理。
如此想着,张良礼貌推拒道:“在下车驾中常备衣物,无需劳烦小公子。”
话罢,再次举目四顾。
好巧不巧,东南方向处竟逐渐显现出一道熟悉至极的挺隽身影,不知怎得,方才本还冷硬如常的张良,此刻瞧见崔元,竟如褪去利爪的猫咪一般,上前攥住崔元的荼色衣袂,额头轻轻抵在他臂膀之上,委屈酸涩之意登时显露无疑。
崔元本是远远避开群浴之所,打算清净片刻,谁知不慎竟当真浅睡过去。等他再次转醒时,那位洒脱任意的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崔元并未多想,只顺着小径兀自回程。
方至渭水,远远便见张良正与一位小少年并肩而立,想着张良惯来独行独往,如今寻得合衬伙伴,自是再好不过,谁知现下看来,张良倒像是碰着了终生的冤家一般。
崔元安抚性拍拍张良的发顶,示意他有话直言,自己定会为他主持公道。
张良却不欲再提及方才之事,毕竟对方较自己更为年幼,先生若为自己出头,岂不落个欺凌幼小的名头?再说自己的心胸还没狭隘到如此地步。谁知张良还未开口,方才那位玩闹纠缠的小少年却率先作脆弱扶额状,配上对方苍如白纸的面色,更是浑然一副弱者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