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谣传

毕竟朽木也怕心诚,更何况史书上的公子扶苏,本是那样恭谨勤学的人设。如今性格严重跑偏,总是有些原因存在的,虽然他暂时还未找到。

如此热热闹闹过了一阵后,崔元润色再三,终是得机将《治秦论》亲自进献秦王。秦王应是颇有感触的,听相熟的宫人说,秦王夜夜入眠前总要翻看几遍才算舒心。

想着机不可失,崔元趁热打铁,直接上疏改良农具之事,又将楚国时所造新纸提纯几版后交予秦王瞧看。秦王如获珍宝,就差当即题诗百首以示欢愉。

在崔元建议下,秦王同意在咸阳试开学司,第一期教学内容,便是以白纸锻造为题。确定主题后,便下令自各地层层举荐优秀匠人来京参学,待期末考核通过后,方能功成而回。

崔元白日授课的间隙,还会叫上张良与扶苏二人一道研制新型农具,不过数月便造出第一具曲辕犁车,随后便在秦王应允的前提下,借了片良田来实验试耕效率。

不知打哪儿听来的风声,崔元前脚方自田间归来,后脚便听侍者来禀,说是长安君车驾如今正停在府门之外。崔元本已有些乏了,此时听闻长安君的名讳,消停数月的脑中还是不受控制地窜出几则画面,那种让人无所适从的亲密感非但没有褪灭,反而一瞬间再度高涨。

可他二人明明,已有许久未见。

崔元还待犹豫的时候,长安君便已在侍者紧随下,直接踏进门内。远远地,崔元便瞧见那道愈发挺隽的身影,眉目周正、容姿昳丽,仿佛所有相冲的形容词,都能完美融合在对方身上。

许是见他没有反应,成蟜挽起衣袖将将凑至他身前,“崔兄且教我试试新犁?”

崔元闻声回眸,瞧着对方诚挚莫名的目光,心中终是松了口气。

是自己想多了,对方不过是想瞧瞧曲辕犁罢了,毕竟若是想见自己,又怎会数月忍下不见?如此想着,崔元亦用襻膊将袖袍挽起,接着便引长安君于后院菜园中尝试新犁。

成蟜略显笨拙地握住犁梢,在崔元指挥下,踏着错乱的步伐,尝试控制犁铧的角度。崔元忍着眼底笑意,耐心为他纠正动作,待对方得心应手后,方觉霞光将逝、暮色已起。

想着餔食还未准备,崔元拉住成蟜还欲再试的右手,提醒他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府才是。成蟜也不反抗,只任由他牵着回到中庭,待崔元反应出二人掌心交握间的灼人热度,忙烫手般便要收回,谁知成蟜却握地更紧:“崔兄曾言让我来府上蹭酒,此言可有假?”

崔元正要说句奈何近日无酒,下一秒,阿芜便托着一坛飘香的桂花酒走上前来,背后趴着一只俨然已经醉倒的大白猫,“公子,大黄他偷食了桂花酿,如今醉地厉害。”

语气无奈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宠溺。

崔元摸摸对方的小白爪,眸中笑意分明,可想起成蟜还在场,只能敛起满目柔光,被迫邀请道:“既如此,长安君可愿留在府中用膳?”

崔元出声的瞬间,长安君的眸色瞬时如被星河侵占,光华流转亦掩不住满目笑意温情。

似乎一张嘴,笑意便能顺着言语渗出,遂只轻轻道了声:“好。”

阿芜瞧着两人怪异莫名的氛围,只能捂住大黄的眼睛乖觉进了厨室吩咐餔食,又安排小僮为崔元二人于院中树盖下设好食案。本以为这场酒局定当尴尬万分,谁知酒水入腹,两人竟能推杯换盏乘兴畅聊起来,聊到最后,崔元都忍不住怀疑两人之间莫非有种难言的默契?

及至夜色深重,崔元凭着几分清醒催请长安君早些回府。

长安君却如醉了般,伸手握上他修长的十指,声音都已不太利索:“不若……容我借宿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