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定蓉手指沾了沾水,在木案上点了点。
姜弘光。
千里迢迢从北楚绑了丁参将的孩子,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米粮铺的事?
这不就有趣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她离开北楚抵达王都的时间,本与她毫无关系,但若是让人知道她的存在,就这个时间差,就能按死她。
啧。
姜弘光想要她死,或许没错,但是有个疑点。她从北楚出发至今,也不过两个多月,就算她那个吃里扒外的表哥姜召禄第一时间给王都送信,也赶不及布置这一切。
所以丁小公子的事与她无关,米粮铺子也不是冲着她来的。
这就更值得深思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值得一个殿下不惜动了北楚的人,还涉及国本的粮食?
姜定蓉派人盯紧了二殿下姜弘光。
这边的人才跟了一天,就从朝堂传来消息,说是陛下早朝时,表示身子不好,今年的春耕将交由二皇子来住持。
陛下果然醒了。
姜定蓉得到消息的时候算了算,半个多月的时间,能到上早朝的地步,想必陛下醒的比抓捕刺客时更早,休养到现在没有太大碍,才去上朝。
但是陛下受了伤肯定元气大伤,春耕这种祭祀礼,帝王得亲自扶犁耕田。
且不说刚受伤的陛下有没有这个力气,就他刚遇上行刺,也不敢外出民间。这种时候挑一个皇子出来住持春耕,似乎是个很合适的法子。
而且太子故去三年,也是时候挑选一个成年的皇子来稳定朝纲了。
居然是二殿下。
那二殿下绑架丁参将家的小公子,总不会是提前预知了自己有会被必须选为继承人的可能性,通过丁参将来获取北楚的支持吧?
姜定蓉仔细想了想,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现在,二殿下对不住了,不给你使绊子就算对的起你了。
陶家的小院多了一个叶小戌,对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毕竟他几乎昼伏夜出,偶尔在姜定蓉的要求下白天出来,也都是委委屈屈缩成一团,尽量把自己藏在角落的阴影处。
就连姜定蓉有时候处理公务,都会遗忘叶小戌的存在。
翻墙来的手下直接落到叶小戌眼皮子底下,少年目不斜视,依旧蹲在地上用竹子戳蚂蚁。
不少手下看姜定蓉的视线都有些微妙。
这少年长得太好了,可脑子像是有问题的。
自家少主是不是专门找了一个傻子美人玩弄?
姜定蓉如果不知道手下在想什么,根本不在乎的,她又没有对叶小戌有非分之想,行得端坐得正,嘴几句无所谓的。
只是她不知道,少主养了个傻子美人的消息,都要在王都属下里传遍了,甚至穿到了周围去。
就连父亲的回信里,第一句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提笔问了句,吾女阿年,是否爱美色?
姜定蓉展信就笑了。
爹啊,这种时候您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她也没有多给这行字注意,就看下面内容了。
之前她给父亲去了信,信中提到了天子影卫叶小戌,也提到了淑平长公主,父亲的回信中针对这一点倒是给了她答案。
如同她的猜测,叶小戌不是淑平长公主的孩子,早年驸马偷养了一个外室,那女子生下孩子当时就被公主掐死了,而驸马之后也被淑平长公主杀了。那个孩子则被淑平当做了对驸马和那女子报复的存在,从小派人虐待着长大。
后来发现他特别能忍疼,反应敏捷,不爱说话不会和人沟通,就送去给陛下做影卫,因此得到了陛下的赏识,有了她的舒心日子。
淑平并非善类,吾女切勿与之交好。
楚王还特别担心淑平教坏了女儿,怕女儿把淑平当姑母,还专门叮嘱了一句。
姜定蓉看到这里就已经冷下脸来。
她虽知道叶小戌的背后成长必然有卑劣之人,但是没有想到淑平长公主能做得这么绝。把所有仇恨转移到一个孩子身上,折磨了他十几年。
这位姑母,可真是让她涨了见识。
顺带提起姜召禄已经前往王都,楚王还给闺女派了些人马过来。
这位楚王十分干脆的提点女儿,若是姜召禄在王都做出了不妥当之事,直接带他尸首回去就行。
信中还提到,今年北楚雨水少,春种后估计粮产不够,她在王都附近若有好的粮产地,最好派人多多采买。
姜定蓉现在提到米粮,就会多上一点心,北楚粮产减少其实是常有之事,毕竟雨水少,地处干旱。但是现在的她可不当之前,没有旁人插手如何都行,有了旁人插手,她怕这都是别人计谋中的一环。
收起信,姜定蓉立刻安排人去把有问题的米粮各处采买了些,又派人去王都周围打听,供给王都的稻田都在何处。
光派人打听还不够,姜定蓉打算自己出去看一看。
她来王都许久,出门太少,上一次出门还是去善德寺,没什么太多收获,还牵扯回来了宁楚珩。
想到他,她忽然想到这几天宁楚珩来的很少,也都是匆匆忙忙来看她一眼就走。想必正在为了米粮的事情奔波。
大清早的,姜定蓉笑眯眯去哄叶小戌,让他穿粉蓝色的绣花裙,头上簪着小桃花陪她出门。
叶小戌知道什么是男孩子穿的什么是姑娘家穿的。但是姜定蓉想看他穿衣裙,他就穿。
甚至乖乖坐在梳妆镜前,让姜定蓉给他扑粉描眉。
这么一打扮,比上一次去善德寺时要显得更柔婉些,任由谁看了,都只觉着坐在这里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姜定蓉不许他动,他就不动,任由她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
“嗯,不错。陶叶妹妹美艳动人,我见犹怜。”
姜定蓉顺手在他脸蛋上捏了一把。
少年的脸蛋手感很不错,乖乖任由她欺负的模样,让她有种恶霸调戏美人的错觉。
她笑着拍了拍小孩。
“去你房间把斗篷穿好,等我来叫你出门。”
叶小戌不爱出门,也不爱白天。但是白天有她,他就得接受。
叶小戌起身出去,姜定蓉就可以收拾自己了。
她只是换了一身浅黄色衣衫,长发还披散着,她等石兰来给她梳发髻时,顺手拉开妆奁盒,在里面挑选首饰。
金银玉石不适合,珍珠翡翠的,她倒是选到一副翠玉耳坠,正在耳垂上比着,门被推开。
她透过铜镜倒是一眼看见宁楚珩。
他手持长剑,穿着软甲,手中还握着马鞭。
一看就是刚从军营回来。
却不想直接来了她这儿。
男人倒是知道她的习惯,熟门熟路去了内间简单清洗了一番,穿着白色中衣就出来了。
姜定蓉一直盯着门口呢,见宁楚珩出来时脱了衣裳,了无兴趣收回视线。
“刚刚的衣裳呢?”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身着软甲的模样。
虽然不是甲胄,但是也有了一些将军的模样,是她没有见过的。明明她也穿了多年的甲胄,可是在他身上,她就会觉着很新颖,有好奇。
她就这么看了一眼,眼神的变化就让宁楚珩明显接收到了。
他轻轻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