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尤利乌斯

结果没过半个小时,之前派去引诱卫棹进入普斯兽陷阱的两个小队突然和他中断了联系。最开始的几分钟定位器还在顽强地起着效果,然后他还没来得及确定具体位置,那些信号也和人一起完全消失了。

吴学军已经感觉自己非常疲惫,顾不得再为这些废物多花什么力气,直接挥一挥手让那个一惊一乍的家族顾问带着另一队护卫去找人,自己则端坐在监控室里一动不动。

要知道,帮忙屏蔽卫棹的求救才是整个计划里的关键,只要做好了就是大功一件,他决不允许这么重要的事情落在别人手里。

吴学军明明记得自己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多久后居然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他也不再像,抹着嘴巴从中控台上爬了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准备看看那群废物们到底有没有解决问题。假如抓到了周溪云,他可要亲自动手泄一泄这两天的怨气才行。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片漆黑的屏幕,以及根本发不出任何消息的终端。

中心塔失去了和外界的所有交流渠道。略显昏暗的监控室中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里面,那一台台熄灭的显示器仿佛一张张无声的笑脸,正在充满嘲讽地凝视着他。

吴学军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一边念叨着“不能让联邦的人看笑话,不能让联邦的人看笑话,不能......”给自己壮胆,一边缓慢地向大门的方向挪动过去。

他维持着最后一点点镇静,将那只颤动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他要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至少,把那群光拿信用点不干活的家伙叫回来重新护在自己身边。

此刻的吴学军早已忘记了当初是他自己怕被分掉功劳才将所有人都赶出去的,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这事过后到底要怎么惩罚那几个废物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他试探着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居然成功地被他打开了。

吴上尉欣喜地打算冲出去,然而刚迈出一只脚,整个人就突兀地僵在了原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锁了门的。

对面房间的门似乎在呼应着什么,也在这一刻被推开了。

一个他极其眼熟,不,可以说整个宇宙的智慧生命都极其眼熟的人从那扇门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风衣,嘴角弯成了一个奇妙的弧度。

不知怎么动作,下一秒,他已经抓住了正打算放出机甲逃生的吴学军的手腕,用带着奇特腔调的声音笑着开口道:“不要这么急,吴上尉,这里只是被我暂时接管一下,等下你就可以走啦。”

说完,他就甩开了吴学军的手腕,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从背后偷袭般直接轻快地向着中控台走去。

吴学军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这次即使他能够留住一条命逃出去,军部也必然会定他个重度失职,到时候他面临的就只有永久□□或是直接处死。

那人站在中控台上,手指翻飞,似乎在调整些什么。

很快,一个巨大的投影就出现在了整个中控塔前。几乎与塔平齐的高度,让即使处于场地最边缘的人们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头向外看了一看,确认已经成功,这才愉悦地清了清嗓子,对准扩音器开口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尤利乌斯,很高兴在这里再次和大家见面。”

收到周溪云发来的警告,刚刚启动备用监视器的联邦后勤部部长一过来就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差点儿立刻心脏病发作。

旁边的警卫队急忙冲上去想要扶他,却被部长挥舞着的手臂一把打开,大声吩咐道:“快去通知元帅,告诉他比赛出大事儿了!尤利乌斯来了!快!快!动作起来!”

那个警卫迅速冲了出去,所有人都变得如临大敌。

一台台的新型武器被从仓库中拉了出来;军官们立刻就位,即使是在其他星球上休假的那些上校少将们也被紧急通知向回赶来;所有当值的士兵们纷纷跳进自己的机甲,立刻按照平时的操练调整好阵型。

整个军部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了起来。

尤利乌斯当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种种事情,或者说,即使知道,他也不可能会在乎。

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对着扩音器继续发表着他的演讲:“当然,当然,也有可能有些新同学并不认识我,这都是正常的,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星盗团的团长,不算很值一提。”

吴学军看着他把全宇宙最大的,几乎可以说是与联邦帝国只有一线之差的深海星盗团形容成不值一提,整个人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沉迷于演讲中的尤利乌斯投来厌恶的一瞥,吴学军瞬间又软倒在地上,不敢再有什么动静。

被打断的尤利乌斯依然热情高涨,接着道:“至于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那还是要怪我亲爱的同事费迪南德,居然送个货都能连同自己一起送出去,而且还不是之前谈好的买主,真的是让人有些看不起呢。”

联邦的人心中一震,知道了尤利乌斯突然发疯的原因。

半个月前元帅亲自带兵清缴了赛拉斯星系的地下军火交易市场,当场抓捕了费迪南德,截获了他们的整个舰队,相当于生生斩去深海星盗团一条臂膀。

当时尤利乌斯在几个光年外的星系里,没能及时赶回来复仇。因此军部始终高度紧张,等待着他和他的舰队的冲击。

然而军部再怎么严防死守,也没能想到他居然疯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小队人马就直接潜入了机甲大赛,甚至直接控制了主塔,困住了联邦和帝国下一代的大部分有生力量。

尤里乌斯还在侃侃而谈,他今天似乎格外地有兴致。

“当然啦,我没有任何责备联邦政府的意思,毕竟技不如人,被抓住了也不算是什么可惜的事情,这些都不是重点,大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的重点是,居然完全没有人通知过我这件事。我从伯纳尔星系一回来,就发现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准备好的小玩意儿,一下子全都不见啦。这可怎么办呢,我想了一想,短时间内也找不出来什么别的东西代替,只好用一用你们这个比赛找点儿乐子啦。”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还是像最开始一样,完美的笑容中略有一丝调皮,显得格外生动。

但如今谁也不会再关注到他大理石雕塑般俊美的长相,只是死死盯着那双写满了惬意的眼睛,为他轻描淡写就把一百多条人命当玩具的想法感到一丝齿冷。

尤利乌斯似乎终于厌倦了这场得不到回应的演讲,挥了挥手,加快语速道:“总而言之,一个游戏。我在场地边缘设置了四个出口,投进去三个徽章,你就能离开;否则的话,就继续在这里和普斯兽们相亲相爱。

对了,顺便一提,为了避免你们之前的安排不够刺激,我的手下们特意帮忙多弄来了几个兽群,不用太过感谢哦。我要去找刚刚看到的两个小可爱了,祝你们玩儿的愉快”

说完,他迎着风从足有几十米高的中心塔上跳了下来,轻笑着冲进了他那架声名远扬的猩红色的机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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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辉聚集起来的三四十个选手站在一起看完了演讲。

一时间,群情激奋,好多人甚至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他们确实有愤怒的理由。

作为各个星球的天之骄子,他们可能受过伤,吃过苦,但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耻辱。

最开始被卫棹压制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天外有天,承认有人天生就比自己强虽然很痛苦,但并不是完全不可接受。但尤利乌斯这一出,则直接将他们的怒火点燃了,刚刚出新手村就遇上了满级的boss,搁谁都会问上一声,这凭什么?

秦明辉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这群人的一举一动。

自从和林之南分开后,他把柳云岚安排在旁边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攻克屏蔽器,自己则出门示警,带着那些面对越来越多的普斯兽而茫然不知所措的人来到了这里。

他心里明白,如果想指挥一群人,要么就有超凡脱俗的实力,要么就有绝对的领导地位。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最好的方式只能是隐藏在人群里,当做决策时尽可能把偏离太多的思路往回带上一带。

果然,没有几分钟,话题的风向瞬间就改变了。

帝国的选手开始阴阳怪气,话里话外讽刺着联邦的不中用,抓到了费迪南德后居然不注意防范对方的反扑,害得大家一起蹲在这里不知所措。

联邦的选手则迅速反骂了回去,虽然他们也对情况稍稍有些疑惑,但作为从小听着元帅传奇事迹长大的一代人,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不把元帅当成自己的偶像。如今被对手这样羞辱,不反击简直不配为人。

秦明辉见他们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始动手了,这次不得已上前拉开了两个最为激动的人,沉声道:“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先想想怎么办吗?在这里内斗算个什么意思?”

两人虽然依旧眼睛赤红,但看在秦明辉之前聚集他们的那一点面子上,好歹是分开了。

七号小队的突击手直截了当地开口道:“还有什么可想的?那个混蛋要三个徽章明显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反正元帅马上就会带人来救我们,大家把徽章都扔在一起,挡过这一阵的普斯兽潮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