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渔村

“嗯。”闻溪小心翼翼道,“前辈……她只是同你开玩笑,你别生气了。”

乌玲玲撩了撩耳边的发丝缓缓道:“我知道。而且我也没生气,就是觉得她跟我想象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难过。

大概每个孩子对于母亲都有一种天生的爱意与渴望吧。乌玲玲还没破壳就时常听到一个声音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及至在冰冷黑暗的地宫里苏醒,一点点长大,成为魔音宗的圣女,她始终不曾忘记那份朦胧的温暖。

因此,她才会违背父亲的命令私下调查,不顾一切地跋涉而来,不仅是为自己,同时也是基于对对方的信赖。那样渴望的一个人,可惜……

“前辈性格确实颇为活泼。”闻溪试图替紫娆说两句好话,“同铃儿一样,漂亮大方,行事爽朗、不拘小节……”

“别。”乌玲玲耸了耸鼻头,“我可没她那么不要脸,你看看,又在占阿渔的便宜。而且这才几天啊,就把人哄到手了。”

闻溪闻言微怔,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正好看见紫娆正按着阿渔的头轻轻地吻着。

“她们?”她顿了顿,“伯母跟阿渔,你爹……伯母她变心了吗?那阿渔?

闻溪对待感情认真,她之前又对乌玲玲和紫娆的关系先入为主,因此即便对方嘴上说喜欢她,她也只当对方在开玩笑。而阿渔,她也只以为两人是朋友,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现下突然得知真相,心情愈加复杂起来。

“不知道。”几百年的事乌玲玲哪里了解,不过,“但乌王……乌老头,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觉得以我娘的性格,应当不会喜欢上一个囚禁她,甚至死后还要将她的尸骨利用彻底的人。”

乌玲玲说的轻描淡写,闻溪却是听得心惊胆战。若两人关系当真这般恶劣,那夹在其中的乌玲玲又该如何难过。

“那你呢?”闻溪问。

“我?”乌玲玲挑眉,想到那个将她造出来的父亲,嘴角露出讥笑,“我对他有用,所以他不会虐待我,相反还会对我很好,我要什么给什么,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是这样。”闻溪不赞同地摇摇头,“铃儿,你难过了。”

“我难过?”乌玲玲不屑地睨了她一眼,“所以你这是在心疼我?”

闻溪口唇轻轻开合,坦诚道,“对,我心疼。”

“你心疼我?哈哈哈哈哈……”乌玲玲闻言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对方笑得莫名其妙,闻溪呆愣地扶了扶她的胳膊,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铃儿,你怎么了?”

乌玲玲笑了半晌,直到眼角浸出泪花才停下,她抬头问闻溪:“你知道他为什么抓我娘吗?”

闻溪确实不知道,但她直觉对方情绪不对,想叫她别说了,可乌玲玲却不愿意。

“是为了我,为了我。”乌玲玲脸上笑容消失,嗓子嘶哑道,“为了我,他生生将我娘的心挖了出来。为了我,即便死后,我娘的尸骨仍不得安息,还要被他利用。都是因为我,你知道吗?”

这些秘密乌玲玲一个人承担得太久、太累,或许是见到紫娆给她带来的刺激过大,或许是她对闻溪的信赖远超自己所知,她不自觉地就放纵自己说了出来。

“不止我娘,你知道青羽城的那些人为什么被抓吗?”乌玲玲盯着对方一字一句痛声道,“也是因为我。青羽城的那个血池你看到了,你知道我是靠什么长大的吗?就是那些血池里的东西。整整三百年,我被他用那血气浇灌了整整三百年。”

“你不是会算吗?难道就没看到我身上背负的那些因果?既然看到了,你就不应该心疼我,而是同情那些死去的人。”

每多说一个字,她的心便跟着攥紧一分。

若她是一个纯正的魔修,或许眼都不会眨一下,偏偏她学会了识别善恶。自此,那些沉重的负担与愧疚便化作了她心上的一道枷锁。

这一刻,闻溪也在反思自己。以往她以尊重为借口,很少主动询问对方的事,但这样做真的对吗?不了解,又怎么能够真正地爱她。

她轻柔地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即便难过至此,她的神情依然倔强而倨傲。

“可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闻溪语气温柔,“无论是你娘,还是那些死去的人都并非你之故,你无需担责。”

善恶因果,并非只是说说而已,有人自作聪明,自以为可以蒙蔽天机,殊不知天道自有计较。

闻溪碰了碰她的眼睛:“而我心疼你,也并非为其他,只因我喜欢你。”

闻溪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对不起,以前我没做好,没能及时了解你的难过和痛苦,以后不会了。”

闻溪的身上有着最炽热的温度和最干净的欢喜。

这些都是令人向往与沉湎的东西,勾引着人用力将她握紧。

乌玲玲很艰难才将自己心头的渴望压下,她冷脸道:“闻溪,你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我能看见,”闻溪摇头,用手指指着她的心口道,“你这里,是白色的。”

“白色……”乌玲玲低头看了看心脏的位置,眼中布满震惊,“不可能,我身上……”

“你身上缠着黑色的因果。”闻溪帮她补充完,眼神温柔而沉静,“但你的心却是白色的,这并不冲突。我说过,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天道是公允的,不是你的错便不会由你担责。”

即便需要对方承担,她也会帮对方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