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06

绝品楼是家老字号,论起年份资历,竟比如今的大庆朝更久远些。听说前朝有位皇后,做帝姬的时候就最喜欢绝品楼里的点心,还曾经留下墨宝,亲笔提了“天下第一味”,令绝品楼从此声名鹊起。今朝合睿王也对此青眼有加,如今楼里的匾额就是出自他手,传言说是他最喜欢这楼里的好酒。传闻多了就容易失真,不过权当故事听罢了。

权贵世家追捧,自然价格不菲。林玦却像是常客,才进门就有小二迎上来,躬身堆笑,毕恭毕敬引着两人往已经定下的雅间过去。绝品楼风景独好,坐在二楼临窗下看,京城最繁华的一道街景就尽在眼下了。

孙绍先倚在窗边往下望,但见人群熙攘,来来往往,正是人家烟火,百家姿态。林玦倒了酒请他吃,他摆手说不吃,自取茶来饮。

“连酒也不吃?”林玦不觉挑眉,他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哪有不吃酒的。就是林玦这样身清气正的人,会友的时候也爱多吃两杯。原先在扬州的时候孙绍先也好酒,这会子回了京城,反倒连碰也不碰了。

孙绍先接了酒盅,也不吃,只虚搭在指间看,末了叹息一声,颇显无奈:“进京的时候病了一场,大夫叫茹素忌酒。”这并不是值得多说的事,孙绍先只提了一句,便又问他:“想来你过些时候就要离京回苏州去了罢。”

明年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寒窗苦读,多少人就是为了一朝煊赫扬名。会试之前,无论此刻身在何方,祖辈官居何职,无一例外都得回乡去考乡试。林玦素有才思,年少扬名,想来今次必要一试了。

林玦颔首道:“我们老爷让我姑且一试。延之今次竟不预备下场吗?”

就林玦看来,孙绍先的文采、机敏,若此番下场,绝对大有可为。他像是天生就是做官的材料,若能得中,必能在官场游刃有余。

“乡试自然要回去……”至于会试,他今年确实不准备下场。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再有本事的人,也得恰逢其时才好。若他记得不错,昌隆二十五年,今上就该禅位,皇长子御极做了皇帝,从而开设的恩科[1],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两人正说话,忽见外头小厮进来回话:“合睿王府的人来了,说是王爷新得了两只白鹤,想请大爷过去一观。”

合睿王是坐着林家的船才顺利抵达京城,这会子与林家亲近些也是寻常。但孙绍先原没放在心上,随意瞥了眼,却惊奇地发现林玦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僵硬得不像样,手指紧紧圈住酒盅,力道之大,指间都隐隐泛出白意,倒像是在强忍怒意。但他实在是个出类拔萃的如玉郎君,纵然神色不虞,也能展现出不屈傲人的风姿。

孙绍先若有所思瞧着他,也不说话。稍过片刻,林玦方渐渐缓和过来,轻声道:“真是不凑巧,原想与你促膝而谈……”

“你既有事,自去就是。”孙绍先睨了小厮一眼,他是何等心思,不过须臾之间,就已察觉出端倪。但他只作不知,仍旧是从容平淡的模样,很有宠辱不惊的风华。

林玦再三与他致歉,孙绍先实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待他去了,又叫小二包了几份玫瑰酥饼,预备带回去,也叫家里几位妹妹尝尝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