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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摇于是过来,不等小丫头说话,便骂她:“你这小丫头太不省事。如今众益院闹腾地这样了,你一盏茶工夫进来两回,有什么紧要事非得摆在眼下说?竟当众益院是市井,由着你来去闲逛不成?”

小丫头劈头盖脸得了一顿训,当下缩了缩脖颈,委委屈屈道:“我才也这么告诉那两个人,说咱们府里今日有事,不能见客。偏那他们听我说了,其中那个和尚便念了一句佛,道:‘你们府里倘使无事,我们何必过来?必是你们府里的公子不好了,你们老太太、太太等才这样忧心。还不快快请我们进去,我们能治这病。’我听了便想,他如何知道我们先大|爷病了?可见有几分本事,这才又进来回话?”

光摇听了诧异不已:“竟有这事?莫不是你编来诓我的?若我知道了,仔细你小蹄子的皮!”

“姐姐这话往哪里说?”小丫头赌咒道:“若我将才说了半句假话,叫我肠穿肚烂,死了也没人埋。”

“好了,我信了你了。青|天|白|日的,何必赌这样毒的咒!”光摇往里瞧了一眼,吩咐小丫头道:“这事关乎先大|爷性命,我不能决断。你在此略等一刻,我去回了老太太再告诉你。”

说着果然去了,先悄悄与娉婷商议了一回,娉婷亦觉应先回老太太。二人便上前,将这事告诉孙老太太知道。

孙老太太听了,一面猜是江湖骗子,一面又猜兴许有几分本事,死马当作活马医,索性叫人进来瞧瞧,也不费什么。因问周夫人:“你瞧着如何?”

周夫人却像是愣住了,泪珠仍挂在脸上,一双眼直愣愣地瞧着孙老太太,竟一句话也不说。

孙老太太心内打鼓,因喊她一声,道:“老大媳妇,绍先才这样,你再别吓我。”

周夫人这才似回神,望向娉婷,颤声道:“快,快去请和尚和道士进来。”

赵夫人见她似失神志,心中亦觉不安,上前扶她起来,在绣凳上坐了,低声宽慰:“这些江湖术士的话真真假假,真治好了自然是喜事,若是不能,不如再求一求贾府。听闻他们府上老太君但凡生病,必是叫太医去瞧的。我们拉下脸子去求,指不定能请太医来瞧瞧。”

不防周夫人陡然将她手肘握住,摇首道:“不知怎么,听娉婷说了那和尚的话,我心里倒定了定。先前绍先病得厉害,正是叫瘌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治好的。”

赵夫人只当她是病急乱投医,乱了心智了。嘴上虽顺着她,到底心里半分不信,只想道,活神仙遇着一回已属不易了,没见过次次都能遇着的。

娉婷往外来,命小丫头将两人好好地请进来。不多时果然见一个瘌头和尚和一个跛脚的道人进来,二人皆衣衫褴褛,赤着脚就进来,瞧着额外像哄骗人的江湖术士。

孙老太太见了他心内便打起鼓来,偏又存|着一念不肯断绝,因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这孙儿忽发急症,叫我们操碎了心了。听二位大师说能治,我这心里倒松了松。我们孙家如今不缺银子使,也不乏人跑腿使唤,只消能治好我这孙儿,耗费什么都不在话下。只是大师你们可听好了,倘使不能治,这里头的厉害,也该计较计较,别打量我们是好哄骗的人家。”

瘌头和尚肚圆身壮,笑着挠了挠头,只一味与孙老太太点头。一双眼睛却看向坐在绣凳上的周夫人,双手合一,念了一声佛号,笑道:“自沧州一别已有数日,夫人别来无恙。”

周夫人一见两人,便心中大定。不为别的,只因眼前两人正是当日在沧州所见。她骤然起身,央道:“求大师救我儿,若能渡此劫,我愿倾尽所有!”

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也不答话,便要去看孙绍先。赵夫人并孙老太太忙起身让到一边,对视一眼,心中俱都计较,心知八|九不离十,这两人就是原先救孙绍先的人。

现下不及提那些琐事,只见这瘌头和尚立到贵妃榻前扫了一眼孙绍先,口中喃喃自语:“作孽,原是从胎里带来的一桩公案,盼着他到这时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