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孙绍先最肝肠寸断的一件事,他永远、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他真恨,恨自己软弱窝囊,恨自己除了读书一无所知,恨自己成长起来的速度太慢,慢得追不上灾祸的步伐。所以这辈子他要照顾几个妹妹,为他们挑选最好的夫家,成为他们最坚不可摧的后路。
昌隆二十四年过得不大太平,起起伏伏地总有事闹出来。幸而孙家人的官职都不算高,孙绍先也提醒过孙旭这时候别站队,故而尚且安稳,没叫卷进去。
五月里三皇子的正妃没了,孙老太太、周夫人和赵夫人都有诰命在身,按着规矩理应去府上祭拜。孙绍先与林玦等算是王孙公子一脉,三皇子府上办丧事,自然都得前往。
孙绍先想到上辈子宛纯和那位三皇子的纠葛,眼皮不由跳了跳。男客女客分开去前院和后院的时候,他还特意交代宛纯:“这不是在家里,你紧跟着太太,看好几个妹妹,别叫他们裹乱。”
到了前院碰上贾琏,他倒迎上来,极熟稔地与孙绍先笑谈:“孙兄,听闻你身子大好了?”
孙绍先本不想理他,但想着他是迎春的兄长,究竟还是停了步子。贾琏又要说话,却见那厢林海与林玦来了。他有心央林海提携自己,见了姑老爷就迎上去说话。林玦和孙绍先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于是悄悄避躲到人群稀落处。
林玦本就生得出众,今已及冠,又高中状元,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饶他内敛不肯露锋芒,也能看出卓然于众的风采。
林玦上上下下看了孙绍先一回,因笑道:“看来果然是大好了。”
“尚不及向状元郎贺喜。”孙绍先不耐烦做锦上添花的事,林玦做了状元,多少人踏破门槛去送礼,孙绍先这里愣是没动静。到了今日真正见着林玦了,才将这句迟来的庆贺说出口。“皇上预备让你往何处去当差?”
一般的进士都是从微末小官做起,好些的进翰林院,运气差些的外放做地方官。无论怎么,都得翰旋上数十年才能更进一步。可林玦不是一般的进士,他是从一品大官的儿子。依着林玦的人品才学,家族的地位和林海的功劳,不往六部去都白费他这一身品貌。
林玦正为这事发愁:“总不见内廷松口。其余的都已经陆陆续续定下官职了,唯有前三甲仍没动静。”
林玦不知其中究竟,孙绍先却瞬间了然,一下子明白过来。若所料不差,这会子今上已经预备将皇位传给皇长子了,其中偏差左不过一年。留下林玦这些人,想来是留着给新帝施恩的。只是今上没料到,皇长子并不是废太子,心胸逼仄得很,就连亲爹留下的人也不放心,一概没重用。御极第一件事就是开设恩科,重新选取自己的心腹。
“你难道还担心没差事做?”孙绍先让林玦放心,却又不能说得太明白,只含笑打趣他:“再不济,林大人总还有十年的官能做,慢慢地等着,难道他还养不起你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