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教训

宜静公主得意一笑,双手叉腰看向女眷,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本公主自小玩这个长大的,你们怎么可能赢过本公主!”

在座的女眷纷纷附和,虽落败于此的贵女多有不情不愿,但仍然不显于色,不好拂了她的面子,扯了扯嘴角笑着。

这一幕萧雪燃看在眼里,随即替林长缨倒了杯茶,嘟囔道:“看来这公主对这些玩乐花样还挺在行的,只是这也太过招摇了吧!就跟上次在凝香阁一样。”

林长缨抿了口茶,搓了搓手中的汤婆子,悯笑道:“咱们这位宜静公主可是位从小就能给人惊喜的主,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宜静公主微眯着眼看向角落的亭苑,似乎看到熟悉的两个身影,亭苑周围锦帘放下,只见林长缨正围着大氅端坐在梨花小案前,品茶和萧雪燃说话,丝毫不在意这边的热闹。

一落到这,她的眉心快挤成川字,回想起在凝香阁落荒而逃,还有刚刚莫名其妙地被训了一顿,就心头火气,势必要将丢掉的脸面讨回来。

思及此,她持着竹矢指着林长缨喊道:“这不是我的三嫂嫂!您怎么躲在那!怎么!不敢来玩?”

倏地,林长缨正喝着茶都被她吓得呛出几声,抬眸间,恰好对上众人投射而来的目光,瞬间成为众人的焦点,不时响起窃窃私语。

“三嫂搜啊!那岂不是平南林氏那位,前段时间嫁给安王的。”

“我看这孩子长得也挺水灵清秀的,还以出身将门世家,当将军的都是五大三粗的......”

“小声点,别被人家听到了,说不定人家一拳能打倒十个你!”

......

一时间,林长缨只觉语塞,这到嘴边的清茶也不香了,余光瞥到正蠢蠢欲动的萧雪燃,一把将她按住缓缓起身道:“公主,臣下对投壶实在是知之甚少,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说着,使了个眼色给萧雪燃,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差点要上去干架的她拉走到御花园西侧常青林,只是不料,才刚走没几步就被守门的宫女拦下,可见是宜静公主的人。

林长缨无奈叹了口气,掩在衣袖里紧攥的拳头加重了几分,红白相间,额间有些许青筋突起,沉沉的目光转眸落在宜静公主身上。

宜静公主双手交叠在身前,大步走上前几步,发髻上的青翠铃铛叮当作响,嘴角染上一抹笑,说道:“嫂嫂,这东西很简单的,不如来我来教您。”

话音刚落,林长缨轻声一笑,只余身旁的萧雪燃听到。

“小姐,您这......”

林长缨附耳轻声道:“雪燃,你有没有听过民间一句俗语......”

“啊......什么......”

“小孩不听话,教训要趁早。”

说罢,林长缨只身上前走去,吓得萧雪燃还以为她真的控制不住要把宜静公主揍一顿,没想到听她徐徐说道:“公主,臣下不才,想到一个新玩法,公主定会喜欢。”

宜静公主眉眼一挑,倒是没想到林长缨居然答应了,任由她摆布,随即她轻咳几声,复又道:“哦!是什么呀!说来听听!”

林长缨的吩咐几个小火者多拿来几个瓷壶编上编号,还让他们拿来一摞竹矢,幽幽说道:“公主,等会臣下会蒙眼,你可以随意叫一个号,我的副将用石子击打,让我辨认方位,你再下令是要有初、连中、散箭、还是连中贯耳,我便以竹矢投中。”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好奇这会是怎样的场面,先前从未有人试过这种玩法。

萧雪燃一怔,刚刚林长缨对她的称呼熟悉又陌生,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不过片刻,林长缨轻唤了几声,待回过神来,萧雪燃忙不迭地撕下衣袖的一角为林长缨蒙上眼睛,心下无虑,知道这自有她的打算,更何况这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巳时三刻,太监按着宜静公主的吩咐将几个中壶放置在御花园各处,林长缨站立在中心,静默以待,神色淡然。

不多时,于庭院回廊尽头拐角处,有一女子静默以待。

她身着华裳,面容贵华,气质温柔,如一闭月湖,在这寒冬之际,也似乎是菡萏掐尖的时候,亭亭玉立,将园会这场意外静静地看在眼里。

在旁的嬷嬷面露难色,颔首小声道:“娘娘,真的不用出手阻止吗?公主再这样闹下去,恐有不妥。”

纯善贵妃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微扬,说道:“你以为,曾执掌五万兵权的立青将军应付不了眼下的场面吗?应该要担心的,反而是宜静。”

忽地,锣鼓轰鸣,敲醒游离在外的神智,众人一愣,只见宜静公主观望着四周,双手交叠在身前,似是笃定了什么,喊道:“三!有初!”

萧雪燃翻了个白眼,心想道:“这一来就选了个这么远的,还被些灌丛遮挡。”

思及此,手指捻转着石子,轻轻一弹,未见其虚影,石子就弹到中壶边沿,发出清脆声。

林长缨微偏着头,耳朵轻动,只觉微风拂着鬓间的碎发,灌丛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未及细想,捻着竹矢往清脆声投去,仅是须臾,被磨砺的箭锋穿过微风,刺破枯叶,哐当一声,直抵中壶中心,正是有初。

“有初,记一筹。“

倏地,在场人顿时面容凝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还有的人揉了揉眼睛,未能捕捉竹矢的虚影,还认为不过一晃神的错觉。

“这......”宜静公主一怔,嘴角微颤,喊道,“四!连中贯耳。”

“连中贯耳,记十筹。”

“一!散箭!”

“散箭,记六筹。”

庭院内回荡着太监扯着嗓子的嘶喊声,无不在敲打着在场人的心,伴随着清脆的恍当声,林长缨手中的竹矢越来越少,宜静公主显而易见地急的在原地打转。

萧雪燃强忍着笑意,随心所欲的玩着石子,等候这位宜静公主发号施令。

不过一刻,只剩一只竹矢了,宜静公主的目光落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中壶,心下一横,干脆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侍女,让她将拿了块石头将壶口封住。

萧雪燃看到了,原本想开口,不料余光却瞥到了林长缨的手背在身后,朝他打了个军中的手势暗号,意在莫让她轻举妄动,可见是心里有数,无奈之下,她也只好作罢。

宜静公主得瑟一笑,就等着她失利,掷声喊道:“五!有初!”

话音刚落,林长缨手指翻飞旋转着竹矢,微风轻拂下,天门冬缓缓而落,时机已到,仅是须臾,她捻着的竹矢往宜静公主方向掷去。

宜静公主顿时瞪大眼睛,失声中吓得连连后退,只见竹矢从她飘零碎发穿过,擦肩而去,只余风势。

身后的侍女趔趄微晃,很快撞成一团,一时间摩肩擦踵乱成一锅粥,公主等人便摔倒在地,声声哀嚎。

“林长缨!你居然敢!”

宜静公主推开将她护住的侍女,头发散乱狼狈,气得她跳起大喊,可话到嘴边又想不出别的苛责话语,众人吓得纷纷颔首行礼,怕引火上身。

林长缨早知如此,取下蒙眼什物,颔首道:“臣下知罪,未能通过公主的考验。”

“什么!”静宜公主一愣,顿时傻眼了。

“想必公主是想要考验臣下,才以石块封住壶口,只余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