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风雨

她这家伙不会是为了!

线香点燃,一鼓声响。

两人对立于堂上两处,按平时比武的规矩,点到为止,一炷香的时间,划分六丈的矩形,比试过程中身体越过规定范围则视为输家。

此等寿宴,不得自行携带利刃,只得用禁军提供的寻常兵刃,更考验比试者本身的能力。

一声令下,两人蓄势待发,袁棠昭拔剑出鞘,剑啸微鸣间,凛冽的剑体模糊映着她的面容,随即微伏着身子,剑锋朝上,这是惯用的袁氏剑法的起手式。

“哦.....有趣!”

阿依米娜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如此认真的样子,觉着颇有意思,嘴角微扬,不假思索间,重握剑柄,随即足底一点,在空中旋剑而入,凝力朝她砍去。

袁棠昭顺势躲过,反手以剑相抵,一时间,金石铮铮相撞,堂上呈现旋花争鸣之象,如黑白两花于这寒冬中争相较量,两人皆以防守进攻轮流交替之势,亦或是在探对方的底,亦或是等着露出破绽的机会。

袁棠昭找准机会,快速绕其周身而过,借着周围逐渐形成的剑气朝她刺去,正中下怀,攻击下盘,奈何每次出剑都似乎能猜到她攻击之处,如今十几个来回过去,两人几乎以毫厘之差焦灼着。

林长缨看着这战况,急得搓着茶杯,心生不妙。

“不好,她这是攻心计......”

说罢,恰好对上沈清辞的眸子,他正为她添些热茶。

落到此处,她有些犹豫,想来应是他不懂她的意思,便问道:“殿下......可想听?”

沈清辞一怔,虽知晓其中缘由,但还是淡声道:“愿闻其详。”

“北漠人以下盘稳渐长,他们的武功亦是以力大准狠为主,而袁家向来以迅疾快击为主,不给敌人犹豫机会,我当年有幸向袁老将军讨教一二,刚开始输时连手中的剑什么时候被夺去都反应不过来,现在棠昭亦是打算以快取胜,但是都将近二十个回合了,阿依米娜几乎在她站的位置上没动过,对她出的招都能进行预判,反而是袁、棠昭已经来回折腾了许久,加上她性子急,这样下去,体力会耗光的。”

可见,阿依米娜对她的出招的招式十分了解,袁棠昭终究是年纪小,实战经验少,面对这样的挑衅没多久就会露出破绽。

沈清辞深知此理,侧眸看着她按奈不住的手,使劲盘着这两核桃,心下了然,她终是割舍不下。

倏地,剑啸长鸣,两剑剑锋摩擦发出刺耳的割裂声,几乎震碎玉器,惹得众人连忙堵着耳朵,面露难色。

袁棠昭知道阿依米娜在玩弄她,情急之下,竟乱了分寸,快刀斩乱麻似地砍向她,不料都被借力打力地方式打回来,两剑相抵,二人对视而望,皆是隐隐的肃杀,与这萧瑟的凉夜相得益彰。

阿依米娜低眸看着她握剑都在颤抖的手,想来如今已是全身发软,精疲力尽,她轻笑道:“妹妹!辛苦你了,是该下去好好歇着了。”

说罢,阿依米娜一连串地飞剑轻挑将她打得措手不及,电光火石间,重击挑开她手里的剑,袁棠昭支撑不下,趔趄倒在擂台外,被阿依米娜以剑锋指着。

袁青鸾见情势不妙,急忙喊停,上前扶起她,袁棠昭心下不甘,想要再来一局,最后被他硬生生拽回,护到身后。

“郡主,小妹学艺不精,与您切磋,受益良多,实在是见笑了。”

“还是袁副统领识大局,令妹武功不错,只是到底年纪还小,输给我也实属正常。”

幽幽说着,挽了个剑花便将剑插入会剑鞘当中。

高公公睨了眼璟帝,已是干脆背靠在龙椅上,一脸生无可恋,没眼看下去,想来也是失策,今日寿宴请来的将门中人和会武功的女子竟是少之又少。

无奈之下,高公公只好捻着嗓子高低声宣布战果,落座在一旁的北漠使者明显都兴奋起来,甚至还争相喝起羊奶酒,惹得座下的文臣侧目而视,可又无可奈何,别过脸去想着有什么法子让大梁有台阶下。

阿依米娜见下面开始闹起来,淡然笑着,拱手高声道:“在下只是抱着切磋学习之心来和各位讨教,并非有恶意,诸位多是养在京城的贵女,与我这种在草原长大的,自然有所不同,所以输给我,也不奇怪,相信璟帝陛下心如阔海,定然不会怪罪各位。”

话音刚落,似是激起了堂下一群人的忿忿不平,其余往后,但凡有点底子的官眷都请求与她比试一番,只是几乎都在半柱香内落败。

这寿宴的氛围一下子似是凝固起来,老古董官员见此气焰颇盛不由得捏一把汗,堂上亲和北漠的官员连纷开始俯身耳语,皆是有关北漠兵力原本就比大梁强盛,只是碰巧遇上他们内政混乱,沈怀松带兵有法才赢得此次胜利,甚至有的还打算让中郎官去打圆场,就此了结此事,否则撂挑子的璟帝第二日上早朝肯定得大发脾气。

沈怀松紧咬着后槽牙,几乎要把金玉瓷杯捏碎,额间漫上青筋。

这些老古董典型就是祸乱军心朝政之人。

林长缨听到脸色自然也不好看,似乎蠢蠢欲动,萧雪燃看出了她的心思,赶在这之前,一把按住她的双肩,俯身低声道:

“小姐,您不能去,这连我都看得出来是激将法,有意引你出去。”

“可我不去,就能万事大吉了吗?”

明眼人都看出来,如今堂上只余她一人出身将门,更何况她与阿依米娜的恩怨纠葛许多人都知道,现在交谈的官员中很多都瞥向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若是她袖手旁观,不用第二日,今晚肯定就会有林家置之不顾,妄为忠臣的言论大肆宣扬出去,到时林枫实于官场中就难办了。

“您!”萧雪燃着急了,连忙抓着她的手道,“可您现在不能用内力,肯定赢不了她的,若是不小心毒......”

“好了!”林长缨当即打断她,不想让别人知道,随即轻声安慰道,“我自有分寸,怎么不相信我能用计赢过她?”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听到阿依米娜朝她们说道:“这不是我两年未见的立青嘛!怎么,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不愿意与我切磋切磋?难不成是中原有嫁人就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

“自然不是。”林长缨起身回应,欲走出去,可又忍不住看了眼沈清辞。

沈清辞抿了口冷酒,知道如今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她要是能听旁人的劝,那就不是林长缨了。

思及此,他抬眸看向林长缨,柔声道:“去吧!让这爱挑事的郡主好好领教下我们夫人的厉害。”

“你!”萧雪燃气的不打一处来,原以为是来劝的,没想到是来拱火的。

林长缨一笑,沉声应着,便请示上前。

萧雪燃气得干脆一脚踢到红木柱上,但又不能发泄出来,只能生无可恋地将额头抵到木柱上,似是面壁思过。

李成风也对他的决定感到意外,附耳道:“殿下,您怎么能让夫人去呢?这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才好。”

上次在林家不过练了次剑就毒发了,况且今日还是阿依米娜这样的对手。

“她心下决意的,我自是拦不住,而且她也说了自有分寸,我也只能见机行事,可有件事,我至今都觉着奇怪。”

“嗯?”李成风一怔,居然还有事比夫人还要重要的。

“上次见到你给我的寿宴出席名单我就觉着不对劲,怎么刚好出身将门亦或是从过军的官员官眷都有事出任,未到寿宴上。”

他心知肚明璟帝对将门中人有偏见,但逢年过节也会碍于其兵权和官位邀请至年会寿宴,偏偏这次如此巧合,来参加寿宴的将门之人少之又少......

李成风挠了挠头,最近要除掉埋伏在大相国寺的北漠和东瀛的细作已是忙得晕头转向,江南最近开采煤矿也要盯着,这么小的事自然不会有心去查。

忽地,锣鼓轰鸣,声声入耳。

林长缨准备上台,经过沈怀松之时,他颇为忧虑,只听他小声道:“长......立青,你不行的,这阿依米娜诡计多端,这两年你又!”

林长缨的眼皮向上抬了抬,这还是第一次都要上了还给她泼冷水,沉声道:“难不成昔王能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