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缱绻

几乎瞬间,他如渴死的鱼拼命挣扎着,生理性眼泪砸落,竟只能发出呜咽声。

“贱种!”

一声厉喝,一脚把他踢下床,如随意掉落的果子似的,他滚到地上,顿时鲜血喷出,身体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既然她没能杀的了你,那就我来。”

她来回撺掇着,头发散乱,几近癫狂,随手寻着趁手的工具,又似在自言自语,随手拿起敲核桃的小锤子。

“不要......”

他吓得极力地翻了个身,朝门外爬去,冰冷的瓷砖渗着潋滟的血渍,触目惊心。

“你给我过来!还想跑!”

倏地,只觉腿被拖过去,未等反应过来,一锤下去,竟是膝盖碎裂的声音。

“啊!不要!母妃!”

“不要?你们害我国破家亡怎么就说不要!”

一锤又一锤,清晰的骨裂幽幽回荡在偌大的宫殿,血滴四溅,如盛开灿烂的血花,伴随着声声撕心裂肺的骂声,长明灯忽闪忽灭,只能掩映着他们的身影在墙上,如魑魅魍魉般,欲将其撕碎,拆解入腹的猛兽。

到最后,他以分不清这是人间还是地狱,只记得刻入骨髓的哭喊。

“不要......不要......疼.....”

“清辞!清辞!清辞!快醒醒!”

倏地,声声唤生,他猛地醒了过来,如鱼终得水般,大口喘着气,讷讷地转眸,对上林长缨的目光,多是不忍和焦急,替他擦拭着额间的冷汗。

“怎么,做噩梦了吗?”

仅是一句柔声轻唤,他翻身将林长缨压在身下,头埋在她的肩颈,渴望能闻到那么点她身上的沉香,安他的心,净他的魂。

不多时,房内只余他微微地喘息,渐趋减缓。

林长缨心下动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轻拍他的背,缕着他这如瀑的青丝,复又抱紧他几分。

随后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沈清辞逐渐清明复回,赤瞳渐隐,稍稍起身才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一时间,他喉咙微动,沉沉道:“抱歉,吓到你了。”

林长缨眨了几下眼睛,喃喃道:“嗯......那倒没有。”

沈清辞连忙撇开与她对上的目光,不愿她看到这般失态。

“我出去透透气,你先睡吧!”

说罢,他原本打算起身下床,不料肩膀一紧,一番天旋地转后,他被林长缨摁倒。

未等他反应过来,林长缨吻住了他,动作轻缓,只是唇瓣在贴合之处摩挲着,甚至有些稚嫩和笨拙的,可也愿意努力做好,只余萦绕在侧的鼻息,低低喘着。

不多时,林长缨松开了他,微喘着气,“父帅说过,如果想要摆脱一件事,那就投入另一件事中去。”

“嗯......”沈清辞晃了晃神,这还是除了上次醉酒后,林长缨第一次亲他。

林长缨微愣,怎么是这种反应,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思及此,她干脆硬着头皮又吻住了他,吻得更深,唇舌交缠间似有些磕磕绊绊,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血渍展露,沈清辞忍不住笑,只觉着心里又疼又痒,奈何惹得林长缨越是羞恼,抱着一顿操作猛如虎的心态,指腹游走下,摸上他的衣带。

倏地,沈清辞微惊,反手抓住她乱摸的手,环住她的腰缓翻身往下压,夺回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吻,随即将她抵在枕间,十指相扣,床榻纠缠,两个的衣裳微乱。

林长缨的衣襟及至肩胛,依稀可见一抹春色。

沈清辞松开了她,只觉唇角隐痛,还渗着点血,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唇珠微红,绯红的脸映着剪水般的眸子,眼底尽是湿漉漉的水光。

仅此一眼,他慌乱撇开,借着一盈月辉,依稀见得锁骨及至心口的伤痕,新旧交叠,长年累月,盘踞蜿蜒般烙印于其上,怕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消去,要跟着进棺材。

林长缨注意到他的眼神往哪看,抬手轻拍着他的脸往别处看,喃喃道:

“别.....别看,不好看的。”

沈清辞只觉心里隐隐作痛,握住她抬起的手吻了下,稍稍俯身,注意到她有些微颤,便抵在她的肩颈。

“别怕,我想看看你的伤。”

早在三年前救她医治时就已经看过了身上的旧伤,多数伤口随着年岁都化为浅浅的疤,可也有些还留着缝针的痕迹,触目惊心,饶是最好的愈合伤口的伤药也不见起色。

思及此,他看向这心口这条又长又深的伤痕,若是再偏点,足可危及性命。

未及细想,沈清辞俯身轻吻着这伤痕。

林长缨一怔,差点露出娇嗔的声音,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羞恼漫上,只觉温热轻柔,缠绕在指尖,又酥又痒,下意识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

回想宜静公主给的那本书的图画,她顿时满脸通红,脚趾勾着被褥蜷缩着,闻到熟悉的药香竟是有些神思迷离。

奈何随之而来的竟是心口隐隐作痛,讷讷地看向窗外,满月的余晖肆无忌惮地散落,倒映在她的瞳水里,喉间似是漫上血腥。

她心下不妙,难不成是......

倏地,伴随着一声闷哼,银针没入,她昏睡过去。

“长缨!”

沈清辞唤着她,刚刚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脉象紊乱,只得先行施针,如今转眸一看,银针竟逐渐染黑,毒血漫上。

只此一眼,沈清辞深感不妙,再行施针封住她心口的脉络,扶她起身盘坐,以内力催息,抵住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内力在她体内撺掇游走。

沈清辞一怔,先前为了压制毒性,防止她内力暴走就在身上下了禁制,如今似有一股温和有力的内力在体内相互抵抗。

难不成是先前的打雪南枝起了作用......

思及此,他尝试再行以内力催息。

忽地,林长缨眉心微蹙,伴随着一声闷哼,身上的银针似被内力冲开,射向四周,直抵栓木,鲜血喷出,溅落在里衣床边,渗着点点水渍,滴落在地面缝隙,如盛开的血花。

“长缨!”

沈清辞眼疾手快,点穴收针,将其扶着躺下,把脉之处,脉象逐渐平稳,心口渗着毒血的筋脉渐渐消失,气息归于平缓,继而昏睡过去。

他转眸看向地上的血渍,猩红刺眼,似是凝成绽开,如在冰山上盛开的霜寒之花。

这是逐渐把体内的毒逼出来了!

沈清辞心下一喜,随即施针试探,想来应是这段时间以来的药浴沉寂和以他的血凝成的药物催化,将毒血逐渐逼至心脉间,待到她心绪出现巨大浮动将其逼出。

银针佐以没入,心口毒血已消散大半,其余仍有些毒血残留,还需将其逼出。

沈清辞以指腹擦拭着她嘴角的血渍,眼神迷离,似在月辉的萦绕下盈着一弯月池,多是不敢相信,喃喃道:

“有救了......”

月影西下,掩映着他的身影。

第二日晌午,林长缨屋外有几名侍女正探着头,面面相觑着,似乎有些犹豫。

萧雪燃从回廊走来,转着手中的铜板项链,一路吹着口哨,见她们鬼鬼祟祟的,问道:“你们都聚在这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