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套路第二十一天

人流量最大的晚饭点已经过去,现在的人比之前少了不少,顾客陆续从店里走出来。

没等几分钟,夏眠顺利坐到了位置。

接着又是等待。

她吸了一口齁死人的奶茶,勉强咽下肚,距离跟许星榆打完电话已经过了27分钟。

面前忽然多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许星榆在她对面坐下,许是被风吹过,他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与他过往干净整洁的模样有所不同,却又更添几分随性慵懒。

江逸风就很喜欢这样。

衬衫扣子永远不扣到最上面一颗,穿外套的时候总是敞开着衣襟,眼眸微微一挑,笑得恣意又潇洒。

或者,耍帅的不良少年,幼稚得像高中生一样。

“还好,借了辆摩托车过来的,来得不算晚,”许星榆的声音令夏眠抽回思绪,“点餐了么?”

夏眠像是开小差被班主任撞了个正着,脸上泛起热意,乖乖地摇头:“没有,等你来一起点。”

许星榆嗯了一声,把菜单交给她,“我不挑,都可以。”

夏眠其实不是很饿,折腾了那么久又喝了几口奶茶,早就没有饥饿感了。

但已经坐在了这里,总要吃点东西。

锅底自带两只牛蛙和两个鱼头,夏眠又添了一份肥牛,点了两份素菜,半份粉丝。

许星榆拿起菜单扫了一眼,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直接递给了服务员。

等下好单,他才回头看向夏眠,眼里带了点笑意,“我以为你会点丸子。本来想着,我不喜欢吃丸子,但如果你点了,吃两个也不要紧。”

夏眠诚实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喜欢吃丸子。”

虾棒蟹棒牛肉丸鱼丸鱼籽福袋,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都不太喜欢。

想了想,她又补充:“器官也几乎不吃。”

许星榆支着下巴,笑着问她:“葱和香菜?”

夏眠果断道:“香菜!加两大勺拌牛肉酱!”

他温和道:“真巧,我也喜欢吃香菜。”

话题就这么被轻易撇开了。

从喜欢的火锅配料,再到口味与爱吃的菜,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久。

店家主打的牛蛙现煮,一个锅要煮二十分钟,本以为等待的过程会很漫长,没想到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热气腾腾的锅便被端了上来。

火沸腾还要一段时间,夏眠想起什么,把身边的手提袋递给许星榆:“学长,生日快乐。”

“给我的?”他惊讶地挑了下眉,“谢谢学妹。”

“我也是临时买的,”夏眠不好意思地说道,“学长看看喜不喜欢?”

许星榆笑了笑:“有礼物收,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依照夏眠的要求,把礼盒从手提袋中抽出,只是礼盒刚好卡在购物袋里,抽出来的是一张贺卡。

金色丝带的包装,精致得像一份新的礼物,店员小姐姐别出心裁,在封口的地方插上了一枝小小的仿真玫瑰。

看着许星榆耐心抚摸玫瑰的模样,夏眠的脸几乎要烧起来:店员果然误会了,早知道她就解释一句送给普通朋友了……

不过,也许人家本来就是这个包装。

许星榆神色如常地将贺卡放回,拿起了筷子,“学妹,吃饭吧。”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贺卡的事。

夏眠捞了一勺牛蛙在碗里,看着锅里通红滚烫的辣椒,顿生悔意。

其实她不太能吃辣,以前都吃得很清淡,还是大学这一年跟方莉她们出去胡吃海喝,这才开始接触到辣锅。

这种程度的重庆火锅,哪怕开到s城的时候,配方根据当地人的口味已经经过改良,对夏眠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她慢吞吞地吃掉了牛蛙两条腿上的肉。

一开始好像没什么感觉,牛蛙入口即化,煮得很鲜嫩,肉质也很有嚼劲。然而吞咽的过程中,后劲上头,呛得夏眠连连咳嗽,几乎要掉下眼泪。

对面的许星榆适时递来一杯酸梅汁。

比起夏眠的狼狈,他就要从容许多。只是额头的薄汗与微红的脸颊仍暴露了他此刻的不自在。

即便如此,他还是吃得很优雅,没有一丝一毫外露的情绪,甚至有心情和夏眠开玩笑:“很久之前,我看过一篇文章,是关于辣口风靡全国的原因分析。”

为什么“辣锅”成了年轻人或者聚餐的常态?

“笔者说,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受虐心理,一起吃辣,相当于一起受虐,可以增进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他又夹了一只牛蛙,笑着说道,“我和学妹现在,也是一起吃过辣的战友了吧?”

夏眠猛灌了好几口酸梅汤,已经不再咳嗽。

她本想也对许星榆笑一笑,然而听见他这么说,眼睛不自禁地感到酸涩,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好像有点丢脸,慌忙解释道:“学长我……”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眼泪直接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许星榆撕开包装,将一张湿巾递给她,温声道,“别哭。”

“有个问题想问学妹很久了。学妹突然约我吃饭,是因为……你男朋友吗?”

夏眠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他还算什么男朋友。”

s城第一医院。

接到电话的时候,江逸风确实在高速上开车。

今天中午是帮会的最后一场聚会,有一半人昨天就已经离开s城了,只剩下他们几个固定队的队友,私底下开了个小包间,聊了许久,其中就包括朵朵。

朵朵表示自己国庆不调休,昨天室友也过来了,她想跟室友在s城玩两天再走。

江逸风是半个东道主,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还把自己的电话报给了她。

朵朵清纯可人,有着一双白皙笔挺的长腿,十分吸晴。与他说话的时候,眼里似乎闪着星星,全然一副见到心上人满怀憧憬的小女儿姿态。

江逸风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与夏眠在一起之后才收敛许多。如今被朵朵这么一注视,心里那种躁.意又上来了。

算算时间,从追夏眠开始,他有半年多没碰过女人了。

他自诩对夏眠已经够好,为了她还收敛了那么多,夏眠却仗着他的宠爱一而再再而三甩他脸色。

要不是有赌约在身,江逸风早就跟她翻脸了。

因此,当他在高速上接到了朵朵室友打来的求助电话,没有什么犹豫就掉了头,开向了医院。

他确实有几分气夏眠的意思。

夏眠能生气,能甩脸色,他就不能生气了吗?

有谁规定他一定要哄着夏眠?

朵朵来参加游戏的线下聚会,他是半个东道主,给了人家电话,眼下朵朵出了车祸,人被送去了医院,他于情于理都要对人家的安危负责。

哪天吃饭不是吃?夏眠会理解他的。

比起一顿微不足道的饭,自然是人命更重要。

尽管朵朵只是路过,根本没有受伤,是自己要求要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的。

尽管室友焦急地打电话来,是因为朵朵手机没电关机,没有及时回她电话。

那又如何呢?

赶到医院的时候,朵朵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抚摸着怀里温软的娇.躯,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明艳脸蛋,江逸风喉结滚了滚,没有推开她。

“帮主,我真的快吓死了……”刘妍朵靠着他的胸膛,感受着男人起伏的呼吸,一时红了脸,哭得更加娇柔,“谢谢你帮主……我也没有想到我室友会打电话给你,她也是担心我的安危……我是不是影响到你的生活了?”

江逸风淡声道:“没有。”

他摸了摸刘妍朵的长发以示安抚,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震。

是夏眠的电话。

江逸风没怎么犹豫,右滑接听。

电话打通了。

夏眠的眼眶还有点湿,但没有真正哭出来。在许星榆鼓励的目光下,她主动开口:“阿逸。”

江逸风嗯了一声。

“你还在医院吗?”

“对,”江逸风道,“在第一医院,有点远,你回去了吗?”

语气平静如常,似乎与平时没有什么差别。

夏眠也不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吧。

有些事,只有面对面才说得清。她这通电话,不过是想再听一听江逸风的解释。

她想知道,他能不能挽回她。

他想不想挽回她。

“我刚刚吃完饭,准备回去啦……”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清晰地听见了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

“帮主,你在跟你女朋友打电话吗?我们这样……她会不会误会啊?”

女孩子的声音。

娇俏的、柔媚的,听得这样清晰,让夏眠竟是产生了大胆的猜测,他们两个,是不是没有距离?

她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追逐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做什么呢?

人家根本不在乎。

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罢了。

“帮主”。

那天的聊天记录,“帮主夫人”果然是有的吧?

她就说那天江逸风的反应有点奇怪,原来是心虚了。

许多蛛丝马迹串在一起,都有了结果。

夏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像只断了线的木偶。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星榆问她:“想过去看看吗?”

看?看什么?证明江逸风真的出轨了?

寻找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夏眠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许星榆。

他的目光温柔有力,像是深邃的大海,那是最干净、最澄澈的湛蓝色,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真好啊,学长。

永远这么从容不迫,这么温柔耐心。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他肯定可以理智冷静地处理好吧?

可惜夏眠是夏眠。

夏眠只是一个软弱的小废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