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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南方私盐案了结,在当地为非作歹的安家被论罪处置,虚假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庞大的世家倒台,其背后站着的大大小小的家族皆被揪出来清算,朝堂上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茶室中,宿铎与重明相对而坐,摘了面罩的重明与宿铎看起来有三四分相似,只是比起宿铎清俊儒雅的长相,重明更加形貌昳丽。

往日宿铎始终扮演着一个和蔼可亲的父亲形象,询问重明的功课、喜好等琐碎事情,今日他却主动与重明讨论起政事。

“珩儿有了腿疾之后,行事越发荒唐,你四哥生怕被外家牵连,整日如同惊弓之鸟,没一点担当,”宿铎嗅着茶香,道,“现如今只剩老五像几分样子,可惜他耳根子太软。”

重明垂眸看着眼前茶碗上雾气袅绕,未曾说话。

“这么多孩子中,与朕最像的是你,朕最看重的也是你,”宿铎轻叹一声,眼角泛起了细微的波澜,“当初若非谈垣坚持叫你出宫,你便能在朕膝下成长了。”

重明眼中闪过一抹讽刺,若不是外祖以官职换他出宫,重明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如何能在宫中存活?

宿铎看出重明的想法,却并不生气,只道:“当年我朕与你母亲之间发生了许多事,你并不知晓,如今怪我也正常。”

宿铎语气淡然道:“高处不胜寒,待你到了这个位置,便能明白朕的难处。”

重明仍是垂着眸子不说不动,他一双丹凤眼狭长,眸底波光潋滟、仿若含情。

这双眼睛最像她。宿铎看着重明,脑海中倏地浮现出一道鲜红如火的身影。

宿铎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你长得与你母亲越发相像了,可这性子倒是天差地别,你沉着冷静,不如她爱跳爱笑。”

宿铎问道:“朕……我近来总梦见她,你还记得你母亲长什么样子吗?”

“不记得了,”重明冷声道,“母亲行事端庄,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宿铎露出些惆怅神色:“是啊,你出生时,她已经入宫六年了。六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