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温度升高, 蝉鸣声越来越大, 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化为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穿过粘稠的空气把地面上的生物笼罩在层层声浪里。

突然间, 刺耳的尖叫像一把锋利的瑞士刀,劈开蝉鸣,直接穿透盛存的耳膜。他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向窝棚看去。

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浓郁的血腥味中混杂着某种不知名液体的味道, 盛存发现,毛巾和地面上有一滩滩水渍, 而黑白花的尾巴根已经泛红。

这是羊水破了,按理说, 只要再发力, 小狗崽很快就能滑出来。

作为第一次生产的新手母亲,黑白花全凭本能行事。它很卖力地收缩着肚皮, 腹中的鼓包一点点向下移动,第一只小狗的脑袋若隐若现。

然而,或许是流浪狗的身体过于瘦弱, ,又或许是营养不良导致发育不好,就在成功近在眼前的时候,小狗崽像被卡住了一样, 死活出不来。

羊水滴滴答答, 依然在不断淌出, 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变成暗红色,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越来越重,黑白花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眼梢吊起,宛如狰狞恶鬼。

它无法控制自己抽搐的身躯,本来是为了转移痛苦而放声尖叫,最后却变成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喘气,破碎的呜咽卡在喉咙里,舌头微微泛白。

饶是像盛存一样的门外汉,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黑白花这个状况是标准的难产啊!要是弄不好,半只脚迈进鬼门关就回不来了啊!

他不知道一条正常的公狗在这种情况下会是什么反应,不过按照人类社会的习惯,这个时候的产妇肯定希望丈夫陪在身边……

于是他一边发出安抚的呼噜声,一边压下身体,准备钻进去,陪着黑白花一起共渡难关。

然后,他被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了一口,满头是血地退了回来。黑白花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说:“给老娘滚开!只会添乱的没用玩意儿!”

没关系,怀孕的雌性脾气暴躁,疑神疑鬼,这都可以理解。

盛存怅然伫立在窝棚外,听见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动,估计是桌腿正在承受黑白花的爪牙攻击。

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相信流浪狗野草般强大的生命力了。

这一折腾,就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斜。

黄狗两兄弟和雪纳瑞回来过一次,比起在窝棚里挣扎的黑白花,它们对留在外面的半块馒头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