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你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爸爸说你以前做过三次开颅手术,你应该常常休息,不进行任何智力工作!”
“额叶前部大脑白质切断术而已,而且克劳德博士是我的主刀医师,你应该信任你父亲的医术。”阮雪榆淡淡地说。
那场手术让阮雪榆的记忆也受到了程度不浅的损伤,以至于他与时钧第一次重逢的时候,竟然没有听出他的声音。
安德烈把阮雪榆的电脑夺了过来,说:“tbex到底是什么,阮,我要得到你的答案。”
阮雪榆扶着额头缓缓地说:“t代表trile,bex指大脑额叶前部特异性神经元。tbex,三一性综合人格毁灭症。好了,还给我。”
“三一?”安德烈不罢休。
阮雪榆是绝大多数国际刊物上tbex词条的修订者,对这段文字烂熟于心,没什么感情地背了出来:“tbex是三种病的集合,但发病机理都是一样的——由亲密关系导致的bex神经通路失常。”
“affection disorder,这是他的别称。”
“亲密关系?那亲情、爱情、友情都算么?”安德烈问。
阮雪榆摇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tbex可以由爱情之外的情绪引起。安德烈,我明白你的疑惑,但是你仔细想一下,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安德烈没说话,阮雪榆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先达成一个共识:一切心理反应都可以追溯到生理变化。”
“所谓爱情,让你心跳的是苯基乙胺;满足的欢欣是多巴胺;填补激情、降低焦虑的是内啡肽;后加压素、去甲肾上腺素让雄性好斗、雌性善妒。当这五种激素达到顶峰的时候,bex通路紊乱,患者就会陷入异常的思维活动,对促进激素分泌的源泉——他们的爱人产生非常极端的仇恨情绪。”
安德烈惊讶地张嘴,眼睛里是凛冬将至的茫然:“oh y jes……”
“一型tbex患者被称为孤独者、二型伪装者、三型分裂者,我接触过一百一十五例tbex患者,不管是哪一种分型的,他们最终的结局,都极大程度地伤害了自己的恋人,我是说物理性伤害,无一例外。”
阮雪榆抚着窗边花瓶里的郁金香,手指拨弄花叶的声音,在静夜里清晰可闻,他的眼睛里像是流淌着一条光辉沉重的河水,然后说:“就像澳大利亚的红背蜘蛛,交配的时候,雌性将消化液注入雄性体内,把对方变成了可以吸食的汁液。tbex患者,就是那只恶毒的黑寡妇。”
“阮,所以你…原来是这样…上帝剥夺了你拥有爱情的权利。对不起,你一定非常难过!我不该逼你说的。”安德烈急忙将电脑还给了阮雪榆。
阮雪榆没什么异样的情绪,他眼中安德烈只是他报告席的一个普通观众,来聆听他的学术成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