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景颐想着林如海才过没三年,黛玉还在孝期,便道:“戏有甚好听的,不稀罕,还不如和好友对弈一句,安安静静说一会子话呢!”

说着,便示意宝玉别烦人,关了门和黛玉一起做了五禽操,做完之后梳洗妥当,用了饭,才携手往贾母处去。

宝钗生辰,并未宴请外人,来的只有家中一干人等,便只在贾母房中排了几桌,在内院搭了个小小的戏台,定了一班新出的小戏。

贾母先让宝钗点了戏,又说凤姐操办生辰宴受累了,也点一出,接着就让黛玉点。黛玉不肯,让薛姨妈和王夫人先点。

贾母便道:“今日原是我特带着你们取笑,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他们。我巴巴的唱戏摆酒,为他们不成?他们在这里白听白吃,已经便宜了。”1

这话里有话!景颐一听就不对劲儿,这是说谁白听白住?显然不是指黛玉,也不是指她。恰巧黛玉给薛姨妈和王夫人让戏,那就是指她们,或者又不止是他们,更深的意思是说薛姨妈一家白听、白吃、白住。这般不给面子,已是在撵人了。

为何当初收留人,如今又明晃晃地赶人?这是景颐一直想不通的。若不想摊上这烂摊子,就该同王家一般,一开始不叫薛家人住进来。

对了,贾雨村!贾雨村是贾家举荐的,薛蟠的案子又是他判的,其中往来通信,都是把柄!薛家这个烂摊子,他们不得不摊!他们得看住薛蟠,不叫他生事,否则闹出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当然,沾惹了亲戚关系的王家也会惹一身骚。那么,薛家住在贾府一事,要么是两家商量好的,要么是王夫人为保娘家独断专行做下来的。

可不管是贾家还是王夫人,都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王家,给了什么好处?会不会元春封妃有关?

那么,现在要把人撵出去,是为何?对了,既然元春封了妃,贾家再度得势,自然要趁机擦干净尾巴,再谋其他。

这是贾母的谋略,可惜王夫人看不懂。她的眼光还在内宅,还一心一意地抵触黛玉,想找个和她心意的儿媳。

她这个合心合意的儿媳不一定是宝钗,但宝钗却是她打压黛玉最顺手最得力的工具。

而黛玉,却是贾母费了几多心思,培养出的宝二奶奶。

那么,就可以理解贾母为什么如此露骨地撵薛家,还是在薛宝钗的及笄之日。

这一点,景颐明白,薛宝钗也明白,等到酒席间点戏时,她便点了一出《鲁智深酔闹五台山》,又给宝玉讲起了戏词: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2

景颐明白,薛宝钗明着向宝玉说戏词,暗地里却是跟贾母讨情。一谢贾母慈悲收留,二诉己身悲怆无奈,三表豁达之态,可以说这戏选得极好极好!

更叫人怜惜的是,鲁智深被师父送往他处,是咎由自取,宝钗被人嫌弃,多半是被人拖累。

这戏唱完,正好轮到景颐点,景颐便点了一出《美髯公误失小衙内》。

宝玉便问:“妹妹怎的也爱看这种戏,难道也有什么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