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乌林珠用自己的决绝和性命,赌来的机会。
如果可以,乌希哈当然想再没有任何联姻和亲。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她提出的要求太“过分”的话,不仅不能实现,可能还会消磨掉康熙好不容易被她们说动,产生的同情。
那她们真正需要什么?
他们又能接受什么?
苦恼许久,乌希哈脑中灵光一闪,想到大中华的传统“酒桌文化”,嗫嗫嚅嚅地开口,“那就,要不先请大家一起见个面,吃个饭,看看情况再说?”
太子惊愣,诚亲王失笑。
四爷与十三爷对视一眼,却是联想到乌希哈童言中的可取之处。
上首康熙亦沉吟。
半晌,他对四爷道:“老四,你女儿出的主意,就交给你来办吧!”
三日后,一个消息如风吹过纵横千万顷的蒙古草原。
康熙有旨,特于围场设宴,传召大清入关后抚蒙联姻的二十八名公主格格及其家属觐见圣驾。
身故者,传其后嗣。
无嗣者,寻访旧时奴仆。
这是一场专门为她们而设的“归宁大宴”。
……
科尔沁左翼中旗,端敏公主府。
一名头发花白的六旬贵妇,坐在檀木梳妆台前,一样一样地往发髻上插珠花。
即便不用会客出行,端敏每天都会为自己梳上大妆。
侍女推门进屋,轻声道:“公主,围场来信,请您过目。”
端敏接过,一封是儿子罗卜藏衮布亲王手书,另一封是康熙的手谕。
“多尔济色稜死了,达楞泰也被皇上看押,总算是不用见这两个烦人的跳蚤再蹦跶了。”端敏烧掉儿子的信,自言自语道,“罗卜藏衮布得刚承左翼亲王位,就来了这么好个机会,我去一趟木兰,正好帮他看着。”
她展开手谕,摸着上面的字迹,轻轻叹息。
“玄烨啊,我们都老了。”
……
漠北,喀尔喀谢图汗部。
王帐外,四五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红衣美妇人撒娇玩闹。
“公主殿下,您又来教我们写字了吗?”
“公主殿下,这个花送给您!”
女子五官明艳,笑容可亲,一会儿抱抱这个,一会儿亲亲那个,“都乖啊。”
“恪靖,恪靖!”远处有人打马而来,高声叫唤着,几息便到了近处,“皇上有旨,让你去觐见。”
“皇阿玛传召?”恪靖惊讶道,“怎会在此时?”
来人是恪靖的丈夫,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似乎是围场那出了事,我与你同去。”
“公主殿下,你要回京城见皇上吗?”一个小丫头抓住恪靖的衣摆,不舍地问,“我听说京城又大又漂亮,你会不会不回草原来了?”
敦多布多尔济瓮声瓮气地反驳:“你乱说什么呢,喀尔喀部才是恪靖的家。”
“我当然会回来,我喜欢喀尔喀部,”恪靖爽朗一笑,摸了摸小丫头的脸,又为丈夫拂去肩头的尘土,“这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比紫禁城要快活多了!”
她喜欢草原,喜欢这里自由的风和淳朴的牧民。
她也喜欢眼前这个成婚十四年,还每天早晨都会采束野花放在她床头的蒙古汉子。
……
科尔沁西南,温恪公主陵。
一个苍老的仆妇轻拂着石碑上的刻痕,浑浊的双眼不住落泪,口中呐呐有声。
“……您放心,两个小格格都好好儿的。”
“您在那边碰上敦恪公主了么?你们姐妹从小最亲,有个伴也好。”
“……皇上来了,您的十三哥也来了。”
“奶娘要为您去陈情了。”
“要是再早两年、再早两年……”
……
“主子,皇上要见您呢!”
“好,好,只要朝廷还记得我们,日子总不会那么难熬的。”
……
“公主……”“格格……”“额赫……”“世子……”
“皇上召见!”
“皇上召见!!”
……
被宠爱的,被苛待的。
被尊敬的,被漠视的。
风华正茂的,鬓角染霜的。
仍存于世的,已然消逝的。
——远嫁他乡的女儿们啊,今可来归否?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二合一,请允许我先贷款2k营养液的加更,不想拆章再拖一天,也写不出更多的更新,最近情绪消耗太大了。
跟大家和自己都说一声“谢谢,辛苦了”。
从此以后,即便再有眼泪,也都是喜极而泣。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47911220瓶;追光寻贤5瓶。
注:罗刹就是当时的俄罗斯。
ps:昨天有小天使说觉得康熙不会这样,给大家列一下乌林珠提到的几个抚蒙公主的生平——
皇五女端静公主,1674-1710,时年37岁,出嫁18年;
皇十女纯悫公主,1685-1710,时年25岁,出嫁4年;
皇十三女温恪公主,1687-1709,时年23岁,出嫁3年;
皇十五女敦恪公主,1691-1710,时年19岁,出嫁1年。
活着的三个抚蒙公主其中一个还是养女。
温恪难产而死,康熙收到消息后批复:公主乃已嫁之女,为彼令朕做何事?
这些都是史实,不是我编的。
很早以前有部历史大剧《康熙王朝》,虽然不严格按照正史,但也是口碑好剧没有说魔改的。里面的蓝齐儿格格就是借鉴了部分公主,康熙拆散了她和意中人(之前还默许),把她嫁给噶尔丹,然后又让老大杀了她丈夫。
我不知道你们以为的康熙是怎么样的,但我觉得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封建君主,为了江山,他对儿子都狠,别说女儿,更别说孙女。
不是说封建君主没有亲情,只不过他们更看重政治利益。
乌林珠原型老大长女,之前提过的,1688-1711(文中这一年),时年24岁。
我让她晚死两个月,等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