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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淇淋桶 写文的尼罗 1334 字 2022-10-02

如此又过两天,傅西凉的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进后花园的黑漆木门,左手边是绿茵蔽日,绿荫之内盘踞着一尊红影,正是红砖所砌的炉子;右手边栽种了花草,因为还没到开花的时候,所以乍一看也看不出品种。过了花草再往右,又有两株很秀丽的小梧桐树,二树之间拉扯一根绳子,绳子上晾着傅家洗好的一切,包括傅西凉的内裤和袜子,都在这里迎风招展。而脚下则是一条直通楼房后门的青石板路,二霞每天都要扫它几趟,把青石板路和两边土地扫得界限分明。

二霞这时已经对傅西凉没有了任何绮思,那一夜由“英雄救美”引发的种种联想,现在看来,也只是她当时受了极大惊吓、导致思维有些混乱。如今她拿钱办事,为傅西凉所出的每一分力,都会有所回报,让她心中十分舒畅。

可如果傅西凉成了她的男人——姑且这么假设一下——那她难道还能因为自己给他搓了三双袜子、而伸手向他要钱吗?

到了那个时候,因为她和他是一家的亲人,她就又得任劳任怨的伺候他了。

在这之前,她已经任劳任怨的伺候了她弟弟七年,说句无情的大实话,她也真是伺候够了。

傅家的伙食很不错。

二霞对得起那五块钱工钱,不额外再占傅西凉任何便宜,所以傅西凉自认为也并没有给她多少菜钱,但她买了又买、吃了又吃,始终不竭。院角的炉灶有两个灶眼,一个灶眼上坐着一壶热水,另一个灶眼则是动辄放上一只大砂锅,砂锅在一缕小火苗的支撑下,咕咕嘟嘟的炖着,可以从早上一直咕嘟到中午。鸡鸭鱼肉那热腾腾的香气袅袅上升,渗透二楼窗缝,引得一位临窗而坐的编辑先生推开窗扇,也不说什么,单是望着下方那只大砂锅发呆。偏偏常在香气最浓郁的时候,傅家的女仆又揭开了另一只锅盖,正是旁边灶眼上蒸着的大米饭也熟了。

女仆从房内搬出一只小桌和一只凳子,在树荫下放好了,然后捧出一摞大海碗,先从饭锅里盛饭,雪白的米饭反射阳光,热汽都成了七彩色;再从砂锅里盛肉,是牛肉,炖得筋头巴脑都是软颤颤的;最后又端上了一碗菠菜汤,菠菜很多,很绿,汤很清、很淡。

这时,什么都不干、胃口却很好的傅西凉先生走了出来,在桌前坐下,端起大碗,开吃。

二楼的报社职员们躲在窗后,痴痴的看着傅西凉把一桌子的大海碗全部吃空。本来到了中午时分,人就要饿,看了楼下这一场表演之后,他们几乎集体发作低血糖。双手哆嗦着拧好钢笔,众人一涌而出,往附近的小馆子里觅食去了。

傅西凉一天三顿饭,顿顿有凉有热、有稀有干,应时当令的蔬菜瓜果是一样不落,吃饱了就坐在房里修他的冰淇淋桶,如此过了五天,他感觉不妙,看那桶已经零碎得不能再零碎,只怕再修下去,就会化为齑粉。

无可奈何,他收了手,结果又变成了完全无事做。论学问,他是中学毕业,但是只读到了中学二年级,毕业证是花钱托了校长弄回来的。以他的文才,出去谋事是绝无可能,凭他的体格,给人当个保镖或者打手倒是绰绰有余,但谁家招保镖或者打手,也不会当街立个招聘的牌子,他上哪知道哪里需要他这一类的人材去?

所以,他一时无措,只好在家干坐,吃他那一皮夹子的老本。平时跟二霞也没什么可说的,谈不拢,对于旧友们,他也不愿招揽,因为屋子太寒碜了,让人看见了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