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和眉眼弯了弯,把头顶的伞偏向了孟若虞的方向,忽而换了一个话题:“姑娘很喜欢雪是吗?”
“对。”
奚和伸出一只手去接上空飘落而下的雪花,冰凉的雪花落入掌心,很快就融化成一摊水,他问道:“那姑娘见过草原上的雪吗?”
孟若虞摇头,“不曾。不过可以想象得出,那很漂亮。”她看着奚和的动作,“怎么?你见过?”
“奚和曾经在鸿洲待过几年。”奚和回答道。
鸿洲是一个边陲小镇,毗邻草原。
两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就到了雪院,不过此时的雪开始下大了。
奚和抖落着伞上的白雪,细声道:“能否让奚和进去讨杯茶喝?”
孟若虞愣了愣,又想到了之前在梨园,奚和跟她讨茶的情景。
“好。”孟若虞进了前厅,突然看到桌子上摆了几盆开得鲜艳的芍药花,桂馥兰香。
或许是突然出现一盆花,有些突兀,所以奚和一眼就看到了,他迟疑道:“这是芍药?”
“对。”孟若虞点头。
“真是稀奇,芍药一般都是五六月份开花,没想到奚和还能在冬天看到。”
孟若虞颔首:“应该是表公子送来的。”
奚和眨了眨眼,“表公子待姑娘也极好,奚和真羡慕。”
“你羡慕什么?”孟若虞睨着他,“如果你想要,京城的贵女还不是抢着送予你。”
奚和难得的被哽了一下,他道:“那二姑娘也会送吗?”
“不会。”孟若虞转头吩咐白茶去煮一壶姜茶。
“为何?”奚和不解。
“因为我喜欢花,自然不愿同人分享。”
奚和进了雪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容珩的耳里,他气得捏碎了一个玉瓷茶杯。
陆酌言劝道:“公子您要往好的方向想,那奚和的底细不明,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是最好不过了,属下瞧着他也不像是会伤害二姑娘。”
容珩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陆酌言说的他何尝不是不知道但明白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一回事。可笑的是他担心奚和对孟二起了心思,却没过孟二一直默认甚至在纵容奚和的某些行为。
或许孟若虞一开始也是对奚和有想法的。
“叫影二好好看着,必要时可以直接杀掉。”容珩淡淡道。
“是。”陆酌言拱手道。
“边关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公子,援军还没有抵达,”陆酌言说,“不过第二仗也胜利了,裴臻把匈奴硬生生地逼退到了百里之外。”
说到这,陆酌言又想起一事,他忙道:“刚刚传来的消息,那位想约公子戌时三刻在得月楼一叙。”
容珩摸着桌上的宣纸,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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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奚和的事情,孟若虞和容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容珩没有主动去找她,她也没有差人去寻容珩。
又下了一场雪后,孟若虞便准备行李到宣平侯府名下的别院去住几天,那别院有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景色也十分宜人。
此行她也没跟容珩说,不过回头想了想,她便派人把奚和一块儿叫上,同行的还有孟若娴和孟若茵。
别院在郊外,做马车也要行驶大半天,考虑到早晨的雪还没有化,所以一行人中午才出门,到了别庄已经是傍晚了。
别院的仆人早已把庄子上下打扫干净,以便更好的迎接主家。
管事的是一个叫徐嬷嬷的老妪,她是府里的家生子,也是看着侯爷长大的,后来年岁大了,就自请到这别院里,做些清闲的活计。
“几位姑娘来了呀。”尽管在别院里,徐嬷嬷的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她朝着几人福了福身,“快进来吧,万一等会又要下雪了呢!”
屋子里早已烧好地龙摆好了炭盆,徐嬷嬷吩咐下人把炉子上煨的红糖姜茶端上来。
孟若娴笑道:“徐嬷嬷,好久不见。”
“娴姐儿,咱们也有一年多未见了,备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徐嬷嬷和蔼道。
“都备齐了。”
每年过年前后,侯府的人都会过来别院小住几天,今年倒是提前了些。
喝过姜茶后,几人就到各自的院子小憩。
孟若虞喜欢雪,所以她院子里的积雪还未清扫过。
白茶在给她清点行李,她道:“姑娘此番未与表公子说,表公子会不会生气?”
孟若虞拿着一个小手炉坐在软榻上,闻言睁开眼眸,“又不是第一次生气,何况他生气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啊,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白茶赶紧垂眸,没敢再说话。
坐了一下午的马车,孟若虞也有些困顿,便想着回去休息。
不过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雪地的奚和,他披着一件雪色的狐裘披风,手里拿着一盏六角宫灯,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他看着孟若虞惊讶的目光,笑了笑:“二姑娘。”
“你怎么过来了?”孟若虞问,“进来吧。”
“睡不着。”奚和轻声道。
孟若虞了然。
奚和看着夜幕上挂着的星星,道:“我从小就颠沛流离,很少能睡上一个好觉,后来进了戏班子,每天练嗓子练到三更半夜,班主不满意,就一直唱下去,所以每次天微微亮的时候才能入睡。”
“那种日子一定很苦吧。”孟若虞能想象得出。
“渐渐的也习惯了。”奚和喝了一口茶,唇齿留香,但有些苦涩。
他起身,“奚和为姑娘唱一曲吧。”
孟若虞看着他,困意稍退,“好。”
奚和站在她的面前,把狐裘披风给解了,露出了青色的长衫。
他一甩袖,抬眼见,孟若虞窥见了几分柔情蜜意。
奚和唱的是《玉堂春》里面的其中一段,他的声音婉转动听,宛如黄莺。
孟若虞也忍不住用指尖轻点桌面敲打着。
旁边是两盏落地的有灯,昏黄的光影洒在奚和的身上,多了几分缥缈与寂寥。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奚和看着孟若虞,眼里藏着情意。
看得孟若虞心底有些意动,刚准备说话,就听到门外响起一个冰得掉渣的声音。
“看来我是打扰到二位的好事。”容珩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眸底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