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可能的结尾之二

虫族之金屋藏虫 玄朱 4515 字 2024-01-03

“所以我回来了。回到布鲁斯凯,回到洛奥斯特。”

“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小少爷。比如这个房间,就是我少年时期的卧室。”

“这个我知道!墙壁上还有你的身高线呢。”

夏恩不满,小声嘟囔道:“你小时候也太能长了吧……绝壁是雌虫身高天花板……”

他的嘀咕劳埃德被听了个一清二楚。雌虫嘴角的笑容加深。

“您是对的,小少爷。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的了。我以前走得太快,差点就忘了这一点。”

“我回到这里,刚开始只想待几个月,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然后我就遇到了你们。尤里,曼森,雷姆,还有我们的小夏恩。”

“很温暖,小少爷,真的很温暖。”雌虫的声音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是……不一样了。”

静默了十几秒后,雌虫再次开口。

“辞职信我已经写好了。等帮您完成这段时期的治疗、结束洛特宁那边的事,我便会辞去军团的职务,返回瑞德哈特。”

“小少爷,您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虫,要替我保密。”

劳埃德贴上小雄虫的额头。他停了两秒,尔后忽然拉开两虫距离,就要下床。

夏恩下意识抓紧了劳埃德手,阻止了他。

这里是夏恩·洛奥斯特的家,是弗朗茨·洛奥斯特的家,也是赫德森·洛奥斯特的家。但不是劳埃德·克雷夫的。

“……你可以留下来的。”

夏恩望着雌虫消沉脆弱的侧脸,一句话突然从口中蹦出:

“你可以嫁给雄父,当我的第二个雌父!这样你就可以留下了!”他急切地补充。

话一出口,夏恩就后悔了。那一刻,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了。那种被偷窥的恶心感油然而生,让他脸色发白、身体颤抖。

同样愕然的还有劳埃德。

“弗朗茨。”夏恩声音颤抖,将雌虫的手腕抓得更紧,“他还喜欢你,劳埃德。”

“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接受他?”

“……小少爷,您在说什么……”帝国上将彻底慌了。

这只雌虫不敢置信地回头。他瞪着小雄虫,眼中震怒、错愕、羞辱和愧疚飞速闪过,脸色青白交加。

“——你能感觉得到。不是吗?!”夏恩低吼着。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稚嫩的童音,不管是语调还是语法,都是成虫的说话方式。这营造出一种十分强烈的违和感。

他仿佛灵肉分离,有那么几瞬,夏恩甚至发现自己飘在天花板上,而下面的一切都清晰如镜。

更多的画面涌进夏恩的头脑。一直尘封在角落的记忆被一根无形的线揪了起来,抖落呛鼻的灰尘,显出它往昔的模样。

那间阁楼。

小时候,夏恩误闯过不少次的那间阁楼。劳埃德精神图景里的那间阁楼。

弗朗茨·洛奥斯特坐在椅子中,绚丽的晚霞和流动的光影包围了他。那些从数据库终端倾泻而出的各种视频和文字资料,投映成一个又一个立体的影像。

他们在房间走动、他们措辞严厉,他们展翅战斗……他们都是一只虫。

劳埃德·克雷夫。

2270年那场意外后,根据劳埃德的说法,他和弗朗茨有好几年都没有联系。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晋升少将时对方给予的帮助。于是,他主动联系了弗朗茨。

弗朗茨没有因为被拒绝便忌恨自己的青梅竹马。相反,他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对方,并且终于等到了劳埃德拨来的通讯。

弗朗茨一直在关注劳埃德。以友情之名,默默地爱着这只雌虫。哪怕他已经有了赫德森和四只虫崽。这份最初也最深的感情,他也没有忘怀。

“只要你退后一步……他会给你一个家,劳埃德。”夏恩哀求道。

敲门声响起。持续的敲门声。

在房内静止的画面里,先动起来的是更小的那只虫。

那种虚幻感消失了。可夏恩还是没有取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看到自己光脚跳下床,飞快地跑过去,打开了门。

“锵锵锵!睡~前~大~惊~喜~哦~~”

一个托盘出现在门后。鸡肉卷饼小蛋糕牛肉干外加热腾腾的牛奶挤在一起。

一张俊美深邃的笑嘻嘻脸从后挪了出来。

“小夏恩,晚餐没吃什么,现在是不是饿得睡不着啊?~看雄父给你拿什么来了~~”

“弗、弗朗……”

“你敢念完,小蛋糕就没了。”弗朗茨佯装不悦,“叫‘雄父’。”

“雄父。”小雄虫叫道。

“这才乖嘛。”

弗朗茨闪身进来,摸了下夏恩的脑袋。然后他将托盘放到茶几上,长腿一伸,便整只虫躺倒在了窗边的长沙发上。

“喂喂,那边那只傻大个,看在你上司处理军务到现在的辛苦份上,给帮忙揉揉呗?”

他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抱枕里,胳膊垂下来,在空里胡乱划拉了几下。

“……雌君阁下呢?”劳埃德的嗓音又干又涩,像砂砾在互相摩擦。

“这么晚,应该睡了吧。”弗朗茨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真切,“他啊作息非常规律,我估计就是莱斯利商会要破产了,也不会推迟一分钟。”

“快来快来!”弗朗茨催促着。

“啊我艹我的老腰,真的年纪大了,没法和以前比了。我跟你讲啊,我实在是不想去洛特宁……跟艾德礼废话了老半天,让他们换虫,好家伙,全给我怼回来了……”

“心比针眼还小,雄父当他上司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这不还记仇呢。还给我说是菲利特亲王的意思。菲利特又不傻。洛特宁全星球都觉得我是背信弃义的叛徒,让我们去,是还嫌那边局势不够复杂嘛……”

“——不要去。”

夏恩突兀地打断了弗朗茨的喋喋不休,而劳埃德站在原地没动,宛如一具雕塑。

“你会死的,赫德森也会死的。”小雄子的声音染上一点哭腔。

逆转过去留下的痕迹,改变五岁时的那场意外,找回他本该有的力量……此时此刻,这些字句像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一点一点地从他脑里消失。

二十五岁的夏恩和十岁的夏恩渐渐融合为一体。他被一股力量强硬地按在这具躯壳中,十岁之后的记忆正在飞速消失,只有心底最深处的祈愿,越发的清晰而强烈。

——他想要所有人都幸福。

“劳埃德不会快乐,大哥二哥三哥都会消失……就剩下我一个人……”小雄子抽噎起来。

“不要丢下我……”

“怎么了怎么了?”弗朗茨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将小虫崽抱到怀里。

“白天不是说过了嘛,雄父很厉害的,小夏恩要对雄父有信心嘛。”

“反正你不能去!雌父也不能去!”夏恩奶声奶气,眼泪哗哗流了出来,“劳埃德也不能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

弗朗茨没撤了,赶忙给小虫崽擦眼泪,同时向仍站在那里不动的好友求救:“劳埃德快拿纸,这小家伙是水做的嘛……比特里特尔河决堤还夸张……”

【夏恩!夏恩!】

小雄虫抱着脑袋挣扎起来。

【不是这里……继续……】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大,夏恩的泪水渐渐止住了。他呆愣地抬起头,发现卧室里的两只虫忽然不动了。

明明弗朗茨的怀抱还是热的,劳埃德信息素还拂在鼻尖,那些食物还在朝外散发着香气,但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明暗不同的黑白。

“啪”。

一滴泪水从夏恩下巴滴到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