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十涟自觉好心办了坏事,亦在谢恒颜爽朗笑出来的一瞬之间——五官下垂,面容扭曲,整一张脸彻彻底底地垮了下来。
印斟回家时刚好是傍晚。
今日船靠码头相对较早,中途路过浅海滩那一阵,他特地向乌纳打了声招呼,随后一个人卷起裤管,沿着距离海岛最近那一片水域,小心翼翼去拾取水底的贝壳。
据说谢恒颜原来是住在铜京岛上的。那他从小应该不缺这些东西,珍珠贝壳海螺什么的,海滩边上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他看它们的眼光,多少会有一点高。
印斟也是料想到这一点,遂在弯腰挑选贝壳的时候,一直都在仔细且刻意去留心,生怕又捡回一块破损缺漏的,届时又惹得谢恒颜无端生恼。
这样一番无休止的忙碌下来,他前后耗用将近一个时辰,等到太阳落山那会儿,浸得头顶整片天都黑了,最终拾了大小无数块贝壳堆齐在手里,甚至能堆起一座五彩缤纷的小山。
印斟把它们一起收进随身携带的小布袋子,后又扯下一根麻绳将袋子的开口系实拧紧,防止走路的过程中不慎摔坏碰碎。
直至极为谨慎地完成以上这一系列郑重的举措,他才稍适安下心来,缓缓舒出一口气,踩着湿漉漉的鞋子准备尽快回家。
这一回的印斟,是实了心地对天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同谢恒颜和好。
如果连这样都没法成功哄好一只傀儡的话……那只能说明印斟在做人这一方面,是真的很失败了。
所以他这一路揣着满兜的贝壳,心里就一直在做出不同的设想。
——比如说,谢某人头次见到这样多亮闪闪的贝壳,当即感动到痛哭流涕,扑上来抱着印斟说:“斟哥哥,辛苦你了,我原来一直不知道你这么体贴!”
——比如说,谢某人他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晚上趁印斟睡着的时候,偷偷把石块堆的分界线给撤了,并在印斟枕头下留了一张纸条:我不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再比如说……
沿路幻想了这么多个比如说,然而当印斟当真走到帐篷门口,把布帘子一把朝上掀开的时候……
彼时帐内却是漆黑一片,并没有半点谢恒颜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