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化的信息素渐渐淡去,浑浊的冰泉流进山原,被中和,被净化,从石缝里迸出,从数米高的断崖飞流直下。
我被标记了,被一个见面只有三分钟的兽人。
罗少凛十分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是发软的,大脑是昏沉的,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全程都很清醒,以至于结在体内完成的时候,并没有屈辱、慌张或是别样的感觉,很平淡地接受了。
高热缓缓消退,罗少凛感受到力量在逐渐恢复,不由得吐出一口绷了很久的气。身后的兽人拔出狼牙,而后在渗血的后颈腺体处舔了舔,抿去血珠。
他闭着眼,舔得很投入,很真恳。
兽人仍揽住罗少凛的腰,狼耳朵朝后趴伏着,尾巴小幅度地摆动,像是还在品味激烈过后的余韵和惬意。
罗少凛手肘顶了顶身后:“来了。”
狼顿时睁眼,尾巴也不摇了,以半抱的姿势挟起罗少凛迅速离去。
狼比罗少凛高出半个头,肩也比他宽,动作算不上轻盈,但绝对迅捷,飓风爆发,子弹破开空气般的迅捷。罗少凛跟不上这个速度,索性被狼只手抱着,穿过枪林弹雨,黑发迎风扬起,空气震得耳膜呼呼作痛。
七拐八拐,狼放下罗少凛,顶开通风口,把人抬着举上去。
罗少凛爬上管道,狼蹬墙跳跃上来,罗少凛回身拉住他一把,两人在管道中匍匐。
魔物比罗睿之率先赶到,黑压压的一片,道路霎时水泄不通。
为首那个个头较大的魔物站出来,嗅了嗅,当即咧开口器尖叫起来,那是一种胜利的欢呼,是一种呼朋唤友共享美食的叫喊。罗少凛立马加快速度爬行,狼紧跟其后。密密麻麻的虫潮爬上墙壁,咔擦咔擦咬开通风口的铁格,带着腥黏的□□爬了进来。
“嘶——!”
狼痛哼出声,魔物张口就咬在他的狼尾巴上,他奋力甩开,甩不开,用手拽住甲壳连虫带肉地撕裂!魔物发出尖锐的惨叫,狼也更深地倒吸一口气,尾巴生生扯下来一块肉,秃噜了一大块。
罗少凛听见后面动静,扔出剑柄,狼一把抓过,他从没用过,但看过罗少凛用的样子。蓝色剑光嗡地抽出,高热的光焰呲啦切开扑来的一只魔物,也切开了通风管的一角。
一涌而上的魔物堆积在了管道另一边,忌惮这蓝色光芒,不敢上前。
兽人拿剑比着对面,不敢掰下充能钮,也不敢放下手臂。罗少凛从后反扣住他的肩,边爬边拽地挪动至一网通风口前,肩膀用力一顶,两人一前一后跳下,狼又抱起罗少凛一路狂奔,远远甩开虫潮和防御系统的捕捉。
罗少凛敲晕卫兵,抽出他身上的磁卡刷开就近的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两人背靠门直喘气,魔物一头撞上门发出不甘的哀嚎。
总算是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谢了……”狼满头大汗,身后尾巴光秃秃地垂着,一半是被魔物啃的,一半是被光焰烧的。
“该谢的是我。”罗少凛呼出一口气,抽出绷带,褪去高热的手指温度略微冰凉,不由分说地触碰至兽人浑身血污的身躯,一圈一圈缠上,“手抬起来。”
兽人抬起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罗少凛。”
狼颔首:“林烽。”
罗少凛:“听着像个人类名字。”
林烽:“按照你们语言的发音翻译的。”
罗少凛颔首:“你对这里很熟悉。”
“算不上熟悉,只是跑出来过三次。这是第三次。”林烽道,“这里的卫兵还好,难缠的就是那些虫,根本杀不完,一波又一波,完全不知道它们会从什么地方爬过来。”
“我听你在破坏总控室的门,成功了?”罗少凛使力扯紧绷带打结,然后拉开第二卷。
林烽懊恼道:“没有,实际上每次逃脱都没有超过十分钟。如果不是听到还有人在这里,嗅到你的气味在冲着我来,我可能都绝望了。”
罗少凛缠绷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林烽那双金色的眼。
林烽也在看他,他从那只没被污染的清蓝色瞳孔中看到了相似的绝望,又看到了他自己,那是相似的希望。
罗少凛没有说话,垂下视线,继续处理林烽的伤口。对视的瞬间让他心绪不定,这也许是被标记后不可避免的反应,但不可否认的是,类似的经历也好,还是标记使然也好,罗少凛离林烽很近,体会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呼吸着身体里流淌的另一种信息素的味道,然后他感受到了心安。
这片刻的宁静是这场充斥着血与腥的逃亡中为数不多的美好,罗少凛沉沉地呼吸,他不是孤身战斗,多一个人来共同面对未知的腥雨,他身体里就多了一份蓬勃焕发生机的力量。
门外魔物的叫嚣未止,林烽翻动房间里的箱子,这似乎是个杂物间,破铜烂铁器械零件拖把抹布马桶搋子什么都有,样样好像都用得上,但好像又样样都用不上。
林烽翻到了一柄斧头——造型像个斧头,或许是安装机械的某种工具,手柄面还刻着编号,不管怎样这够沉,有杀伤力,是把武器。
“罗少凛,过来看看!”林烽喊道,罗少凛这才回过神,他看了眼遍地的杂物,提出来半桶油,一罐灭火器,一些像是边角料的铁片,造型各异,但边缘切得横平竖直,是锋利的。
他又取了一些轻便的能抛掷的东西,林烽问:“这些就够了?”
“我们带不了太多。”罗少凛拿绳索穿过塑料桶的把手,紧了紧,打个结,“油你背上,总控室在哪个方向?”
“你要去总控室?”林烽微微蹙眉,不赞同道,“那边一地都是魔物,我们两人很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