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村里又恢复忙碌。
卫瑾幼在教导村民种植草药的同时,开始让谭定他们写信回家找人拿高中课本。
卫瑾幼本来还想找个好听一点的借口让他们学习,谁知道就在她要找谭定、庄宁时,容老爷子来了。
容老爷子是下放的人,按道理说不能出村子。此时一群人正值傍晚下工的时间,一听到容老爷子过来,卫瑾幼容承他们连忙赶回知青院。
知青院。
“老爷子您喝口水,容知青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大队长罗烈面对容老爷子有些尴尬,便自顾自的在厨房装了一碗水出来。
容老爷子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坐在院子里观察知青院,这是他第一次过来自家孙子生活的地方,看得非常的仔细。知青院是以前的中药厂改建,破烂是破烂了点,却胜在牢固,环境被收拾得还不错。
容老爷子严肃的面容,缓了缓。他接过罗烈手中的碗,道了声谢,刚要说话,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容承他们回来了。
容承:“爷爷!”
卫瑾幼也跟着进门,看到容老爷子一脸惊喜:“容爷爷您来啦!”
“来了,来了,过来看看你们。”顿了顿,想到了刚收到的消息,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过几天我和你奶奶就要会城了,过来跟你们说一下。”
众人:“........”
还是卫瑾幼脑子转得快,今年七七年,局势早已变动,是知识分子大量回城的时候。
卫瑾幼连忙恭喜:“这是好消息啊,恭喜爷爷心想事成。容爷爷,您和容奶奶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有人陪你们么?要不,到时让阿承陪你们回去吧!”
谭定和庄宁跟在两人身后,好不容易回过神,就听到卫瑾幼这么积极的话。谭定忍不住碰了碰庄宁的胳膊,示意他看,女大不中留了哦。
庄宁早就知道他们的小妹妹心飞扬了,没什么感觉,他关注的是容家老爷子为什么能回城。他能回城,是不是代表.......
庄宁忍不住问:“容爷爷,是不是政........”
容老爷子笑着点头:“哪个是你们的房间?我们进去说。”
这一听就是知道不能公开的,好在容承三人都在一个房间,关起门也不会有人进去。
果不其然,一进门容老爷子就把最近的变动告诉他们,还把一个重磅消息道出——恢复高考。
“爷爷,这.......是真的?”容承难掩激动的问。
容老爷子面带笑容,这两年来疲倦的面容终于得到了缓解。他道:“还没完全下达指令,但已经有人提及了,最快今年年底,最慢也不过下一年,肯定会恢复。你爷爷我现在被邀请回城,就是因为这件事。国家需要人才,是真正的人才。高考,是唯一的出路。”
高考,是唯一的出路,这句话令人震撼。即使是像谭定这样的学渣,也总幻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靠自己的努力上大学,更别说学霸容承和庄宁了。
“那,那容爷爷,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做?”谭定语无伦次的问。
其他人都处于懵逼状态,虽没问,但眼里流露的意思明显。
明明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一群孩子,但到了现在,个个都智商掉线。
容老爷子好笑的摇头,刚要回答,视线不知怎么扫到了卫瑾幼的身上。跟其他震惊的三人不同的是,此时的卫瑾幼过分的淡定。
不,也不算是淡定,她眼里还是有明显的兴奋的,却少了该有的惊讶激动,就好像........
“幼幼,你来说说,应该怎么办?”容老爷子突然问。
卫瑾幼愣了愣,回答:“当然是找课本学习啊!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好好复习,考上大学,报效祖国啊!”
顿了顿,本想过后再公布自己把初步的知识点整理好的消息,但又想到了容老爷子在。容老爷子毕竟以前是大学老师,而自己虽然上过高中,但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怕知识点归纳欠缺。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拿出来。
谁也没想到卫瑾幼会拿出这些东西出来,他们虽知道卫瑾幼和容承一直有在看课本,但没想到.......这么认真的啊!
容老爷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接过她用针线缝起的一本本知识点。
知识点不算很深奥,都是一些层面知识,浅显易懂,层层递进,只要学过高中课本的,应该不难理解。
“不错,幼幼整理得很好。”又问:“什么时候整理的?”
卫瑾幼知道隐瞒不住,道:“看书的时候整理的。”
容老爷子也没问她为什么整理得这么详细,把本子递给了好奇的三人组。容承还好,她这两年一直跟卫瑾幼一起学习,看到卫瑾幼整理的知识点并不怎么惊讶。但谭定和庄宁就不同了,他们从小跟卫瑾幼熟悉,卫瑾幼从十岁开始就变得懒惰,尤其是长大后,为了追容承学习上一点也不认真,成绩跟学渣谭定有得一拼。
可现在——
学渣谭定随意翻看,看完有种被抛弃的可怜感。他一手搭在卫瑾幼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说好一起当学渣,卫幼幼你却一飞冲天了?你不讲武德啊!”
“谁跟你讲武德?”卫瑾幼把他的手挪开,见他还想凑过来,卫瑾幼立马躲到容承的身后,然后对着谭定做鬼脸,“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坐学渣呢,我要当学霸!”
“学霸有什么好当的,你看看容承,看看庄宁,木头木脑的,一点也不好玩。”
卫瑾幼:“.......”
说庄宁还行,但把‘木头木脑’放在容承身上,你不亏心?
卫瑾幼一时没忍住,对着想把歪理强行灌溉的谭定,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气氛一时间热闹了起来。
容承和庄宁虽然没有加入两人的打闹中,但时不时充当‘障碍物’,两人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
容老爷子在一旁旁观,视线落在自家孙子的笑脸上,有一瞬的恍惚,他竟在第一时间想不起以前的容承是怎么样的了。
笑声慢慢的从房间传出,其他人不是在厨房煮饭,就是在院子里忙活。听到容承房间里传出的笑声,都忍不住的往笑声处看。不过却没有人靠近,或者再探究了。
跟卫瑾幼他们一起吃饭的知青还好,旧知青却有些惶惶然。两年多的相处,大家是什么背景,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容承的爷爷是被下放的,可现在却出现在他们知青院,加上最近平反的人多了,大家都忍不住的想,是不是容承是不是也要快离开了。
是的,也。
卫瑾幼要走,是注定的。要是容承他们也走了,这个知青院......
“饭快好了,你去拿碗筷吧。”何英从厨房出来,看到卢文兵一直盯着容承的房间看,提醒道。
又怕他再次想不开,何英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道:“别再管他们的事了,好好过自己的吧。”
说完,何英担心的看着卢文兵。
卢文兵愣了愣,嘴巴微动,他很想说他已经不想再去做什么无用的英雄主义了。可话到嘴边,好像现在说了也没用。这些天在修山路,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身体佝偻,已然没有宿舍长的威严。
卢文兵想不懂,为什么就变成这样的呢?
是不是当初他不那么的好大喜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般了?
然而,多想无益。
卢文兵有气无力的点头,不再去看别人的欢笑荣耀了。其实过好自己,有时候也挺好的,就像以前一样.......
.........
容老爷子来的匆忙,走得也匆忙。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多番叮嘱要好好学习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