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只有陆川一个人。

“小叔早上好！”小陆诚站定，微微鞠了个躬才小心落座，那可真是一咬牙一跺脚，谁疼谁知道。

“诚诚早啊。”陆川早早建议陆雨萱给餐厅的椅子上都配了小碎花的椅垫，虽然不符合程斯语高大上的审美，可是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情他还是会听老婆的话。这样一来，他的大侄子挨揍之后再坐下来吃饭也就不会那么难熬了。比如这次猝不及防，虽然并非出自本意，陆川还是觉得自己有帮凶的嫌疑。

“哎，不早能行么。上次我睡过头了，我爸差点儿把我耳朵揪下来。”小陆诚拉着脸诉苦，警觉地四处看看，“我爸和爷爷呢？他们怎么没来吃饭？”

“我爸钓鱼去了，你爸出差了。”陆川回答的很随意。

“什么？出差？”小陆诚惊掉了下巴，他爸出差都是自己开车去机场，回来时候下飞机就可以直接自己开车，这样操作最方便省时，怎么今天走得这么突然？还没开车？

陆川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继续解释道，“本来应该你子清舅舅去的，结果他临时掉链子，天还没亮就给你爸打电话，放下电话他的司机就等在门口，来给你爸接走了。”

“哦，这样啊，那我爸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小陆诚心里蠢蠢欲动。

“没说，不过我警告你，周末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儿都别去，否则你小心‘yesterdayoncemore’！”陆川哼着经典的旋律，在小陆诚屁股上戳了一下，看他反映就知道昨天挨揍确定无疑，但是好像并不是很严重。

“哎呦，别动别动，我有伤在身呢！”小陆诚在陆川面前毫不掩饰，杵着腮帮子感叹道，“我爸昨天又揍我了，现在还疼呢……真想快点长大，长大了，是不是就不用挨打了？小叔，现在你做错事了爷爷还会打你吗？”

这个问题让陆川很尴尬也很感伤。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跟大侄子抱头诉苦，赶上这种法西斯的老爹啊，那跟长大不长大的都没关系，他揍你不仅仅因为你是小孩子，有时候就只是单纯的‘他觉得’你该挨顿揍。

曾几何时，陆川也掰着手指头盘算着，什么时候老爸能有话好好说啊，别动不动就武力镇压好不好？好歹他这么大个人了，再那么没皮没脸的挨揍实在是说不过去呀。就算面子不要了，可里子上——他屁股还是会痛的呀！白天又要照常上班不给休息，总不能隔三差五就说自己闪了腰吧！不知情的吃瓜群众还以为他私生活多么不检点呢！明明，他就是个老爸魔爪下的可怜孩子呀。

可为什么自从这次回到陆家之后，陆千帆果然没再对他动过手，连带着对他的所有所作所为都不闻不问不在乎，他心里却比每次挨揍都难受？他小心翼翼地默默努力，既怕再犯错惹父亲生气，更怕犯错了父亲仍然不再管他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才回到父亲身边几年呀，之前花了那么多心思才能略微靠近父亲一点点，可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他又像个没爸要的野孩子了……

“会的，还会的……”半刻沉默，陆川红了眼眶道，他相信自己一定，一定可以重新让父亲发自内心原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