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有情人天各一方

压腿结束后,佟文静费力地盘起自己双腿,难以言喻的酸爽感自大腿根处蔓延,让她头皮发麻,嘴里不由自主发出了嘶嘶作痛的声音。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时间教室里全是细声的喘息声。

“艺术体操需要十年如一日的沉淀,没有耐心与忍耐的人是走不到最后的。”程教练看着这群无知无觉的孩子,叹了一口气,决定先给她们打好预防针,“这条路很难,但是你们已经踏上来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以后的训练要全力以赴,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

教室里的孩子年龄最大也不过十岁,哪里能听懂她的深意,只是敷衍地点着头。程教练不由得加重了语气,拿有恃无恐的侄女开刀,“李菲雨,尤其是你,把态度放端正些。”

看她还是不在意,程教练再次警告道:“期末考核后,不合格的人会降班,或者直接退学。”

进入体校,并不意味着安逸,竞争才刚刚开始,上位圈的人不努力,随时会被下位圈的人赶超。

老师的一番话,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略有些放松的佟文静也被镇住了,立马提起精神,用更加饱满的态度听着。

敲打完这群学生,第一节课正式开始了。

艺术体操起源于欧洲,是一种徒手或者手持轻器械(绳、球、圈、带、棒),在音乐的伴奏下进行的体育运动。由舞蹈、跳跃、平衡、波浪形动作及部分技巧动作组成。

入门首先要做到“形似”,站姿挺立。

“从左到右,高矮排列,进行直立站位练习。”大家按照助教的指挥分散开来,她又补充道:“双手平举,把间距拉开。”

“好,就这样。”程教练和助教一前一后站着,满意地点了头,“直立站位准备。”

助教以标准的直立站位站着,瞬间她的气质就不一样了,像遗世独立的美人一样。

“哇。”有人发出了感叹声。

理论的东西过于枯燥,一实践,大家的兴致就来了。佟文静屏息凝神地听着教练的讲解,照猫画虎地学了起来,不至于七扭八歪,但是离标准的动作还是相距甚远。

“抬头、挺胸、收腹、立腰、提臀。”板尺拍着小腹,佟文静瑟缩着深吸一口气,瞥了眼程教练,她看见了又训道:“不要看我,都观察镜子里的人!”

教学的时候,程教练是一丝不苟的,任何差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已经站立练习了两个小时了,汗水从侧耳滑下,流入背心,黏腻而且令人浑身发痒,佟文静趁老师不注意,扭动了下身体,一板子又拍了下来:“集中精神!”

再所有人精神昏厥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课间休息的口令。接水,仰头,狂饮,所有动作都一气呵成,总算让这批学生恢复了精神。

佟文静没有蜂拥过去接水,对着镜子擦了擦汗水,又纠正了下动作,直接躺了下去。身体极度劳累后,睡意也侵袭来了,她的眼睛微闭着,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文静别躺着了,起来喝水。”佟爱敏和邱梓凌不放心,非拉她起来。

佟文静浑身酥软地靠在她们身上,呐呐地问:“你们精神怎么这么好?”

佟爱敏把水壶递给她,没好气地说:“你早上没吃饭,精神当然不好。”

佟文静喉咙正干的冒火,吞咽了几口,缓解了渴意,还是提不起精神,惫懒地回道:“早知道就吃了。”

三人交流着训练的经验,二十分钟很快就没了,又到了练习时间。

依旧是漫长的两个小时,不用直立站位了,又换成了原地垂直跳。

脚尖发麻,脑袋昏沉,恶心欲呕,是反复垂直起跳的后遗症。

佟文静三人趴在教室里晕眩了许久,互相搀扶着,一脸菜色的走出了教室。

“疼!”脚掌心踏在石子上,像是踏在刀尖上一样,三个人龇牙咧嘴地跑过去,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石子路上走的人多,高年级的师姐也在,看着三个人飞速地跑过,发出了震天的笑声:“一看就是新生,走路的姿势跟企鹅一样。”

三个人没有理会后面的笑声,一口气冲到了食堂,才算停。

食堂里的饭菜一眼望过去看不见油水,很符合佟文静减肥的目标,她随便捡了两样菜,拿了个鸡蛋就坐下了。

“不多吃一点啊,下午别又晕了?”

“不吃了。”羡慕地望了望两人的小身板,佟文静默默地低头吃着自己盆里的草,坚决拒绝诱惑。

细嚼慢咽地吃完了饭,三人拿着饭盒排队洗饭盒去了。

此时的人正值高峰期,一堆学生挤在这里,但是速度很快,因为没有油水,连洗洁精都不要,直接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冲就好。

三人费力地挤出人群,又狠着心,奔回宿舍休息了。

上早课时精神不济,回到宿舍后,佟文静反而精神抖擞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床写起了信。

信是早都约定好的,但是来乌鲁木齐一周多了,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写,这时候大家都不注息了,正好不用掩饰,赶紧写一封给他。

小孩子因为笔力不足的原因,不用刻意作假,佟文静写下的字就已经够幼齿了。她凝神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干脆涂涂改改,模仿着儿童的思维,写下了一封天马行空,又流水账一般的信。

恒一哥哥:

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刚上完早课,正在午休,想起了与你的约定,就起床与你写信了。

我有点想家了,乌鲁木齐这边风很大,没有农场那边舒服,吹的我皮肤都干燥了,你有时间可以来这里看看哦!

我的教练很严肃,今早我跑神,被打了好几次,真的好疼,希望她少打几次。

我的室友很好,我们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了,以后我介绍给你,希望你能拥有更多的朋友。

佟文静絮絮叨叨地写了很多,把两张信纸都写满了,才停了下来。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后,塞入信封中,推开宿舍的门,放入保卫处那里,等邮递员来带走。

写完信,她的睡意总算来了,爬上床,倒头睡了起来。没睡多久,恼人的铃声又响了起来,三人又火速奔去上课。

下午的课依然是一般性基本动作练习,除了早上的动作外,新加了勾绷脚和双足提踵站立。

依旧是枯燥的反复练习,相比于早上的疲倦和焦躁,佟文静下午明显要精神许多。

佟文静双手扶在把杆上,提踵站立,慢起慢落,脚尖反复收到蹂躏,已经没了知觉,她还在刻苦的练着,直到程教练叫停,她才脱离那种疯狂的状态,坐了下来。

“两分一次,一组四次,每日三组就好,不要太频繁。”捏了捏她双腿紧绷的肌肉,程教练提醒着,“等过段时间熟悉了训练的强度,再依次往上添加。”

佟文静抖着双腿答应了,她才走远。

“老师跟你说了什么?”佟文静还没休息一分钟,又有烦人的声音响起来了,她不解地看向她,问:“李菲雨,你自己去问不就好了吗?”

“我…”李菲雨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她长相是那种不友好的长相,高兴时总像生气,看人总像瞪人,道歉总像是挑衅,从小到大被误解了无数次。

佟爱敏和邱梓凌看她气势汹汹地样子,以为她是来找茬的,赶紧过来撑场子了:“你干什么?别欺负人啊?小心我们告诉你姑啊?”

李菲雨还想解释两句,三人已经走远了,她委屈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还瞪着我们呢?文静,你真的没有招惹她吗?”三人回头望了一眼,被她眼中的厉色吓到了,赶紧窃窃私语道。

她们不知道,四个人的误会就从这里起,之后各种啼笑皆非的事都从这里起。

文化课是留在晚上的,没有开设英语课,就两门——语文和数学。

佟文静上辈子大学都读完了,自然对小学的课程不感兴趣,不敢逃课,正想趴着睡觉,后排就响起了竹条的声音。

怎么了?佟文静浑身激灵地打起了精神,看向后排,语文老师正挥着条子,旁边低着头的是李菲雨。

“伸手!”这时老师就是权威,信奉棍棒教育,对于这种不听话的孩子,敲两下就好。

细长的条子打在手心,明天别想练习了,李菲雨支吾着不肯伸手,商量道:“老师,打别处吧,明天还要练习呢。”

话一落下,竹条就挥了过来,李菲雨吓得闭紧了双眼。竹条落到了她的背上,狠狠地三下,抽的她有些不稳地扶着桌子,闷哼着咬紧牙关,不让尖叫声发出来。

“学业先尊师,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你呢?”语文老师越说越激动,突然一巴掌呼了过去。

李菲雨被这一巴掌扇晕了,愤恨地抬起头想要辩解两下,老师另一巴掌又拍了过来。

“还瞪人?小小年纪不得了啦?还没练出个名堂,就这么横了?你教练是谁?”

两巴掌扇的李菲雨理智都要没了,这句话就让她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反复告诫自己:“不能顶嘴,这回本来就是你的错,挨打是活该的!不能告到姑姑那里去,忍住,忍住啊!”

她喘息粗气,压下心里的不忿,低头说:“老师,对不起。”

老师没有接受道歉,只记得刚刚她那发狠的眼神,把她拉了出来,说:“后排站着去!”

佟文静被老师一列的行为,勾起了前世的回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还记得许多以前被打的细节,老师侮辱的话还在耳边,她浑身颤抖着,想要站起来替她说两句话,却始终没提起勇气,只能看着老师毫不怜惜地推着她往教室后面走去。

一直到下课,佟文静都没敢再回头看。

李菲雨孤零零地站在后排,拳头松了又捏紧了,等到了下课,第一时间冲回座位,趴在桌上哭起来。

呜咽声从身后传来,却没有人上前安慰她,佟文静数次起身,又坐下,迟疑着数学课又开始了。

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不一样,把所有的学生当做空气一样,任由底下的人睡觉还是哭泣,他都不会理会,拿着一本教科书,从头读到尾。

李菲雨哭了一节课,佟文静内心的同情与自责之心前所未有的高涨,她飞速的叠起一张仙纸鹤,扔给她,安慰道:“别哭了。”

李菲雨抬起红肿的眼睛,眼里的恨意直直地射入了她的心间。佟文静被她的眼神惊的一颤,捏着仙纸鹤,放入她手中,干巴巴地重复着:“别难过了!”

李菲雨家教严格,自尊心很重,自觉这种同情就是对她的嘲笑,想也没想地扔到了手心的折纸,推开她,跑出门:“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