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晟跟在他们身后，抬手轻抚胸口。云珹的每一箭，都仿佛射进了这里。

“怦——怦——”

好吵。

牧鸿雪大肆吹捧自己的手艺，号称靠这个才追到堪比高岭之花的闻教授，云珹极捧场地乖乖等待，看得影后一颗老母亲心终有处安放。

钟离如也鼓起勇气来找牧鸿雪讨教，奚泉自觉风头都被云珹抢了，拉不下脸进厨房，跟着黎晟在院子里支烧烤架。

“开饭了！”钟离如招呼道。

几人都已饿极，围坐在一块也不讲究了，筷子和碗相撞出叮叮当当响。

牧鸿雪的手艺果然对得起闻嘉木满腔情意，云珹频频向那盘虾仁伸筷。

“弟弟怎么不吃鱼？”

“我不会挑刺。”云珹嘴角抿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眼波却勾着黎晟，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揶揄。

黎晟认命地换上副新筷子夹出一块，把上面的香料择干净才仔仔细细挑起来。

雪白的鱼肉被放入碗中，云珹投桃报李地递给他一盘蘸好酱汁的烤肉：“谢谢男朋友。”

黎晟失笑，这烤肉分明是云珹嫌不好看剩下不愿意吃的。

他柔软了神色，破天荒地回应娇气包：“我也谢谢男朋友。”

最后一抹天光透过窗打在两人身上，几分真几分情，都在其中模糊得叫人难以分辨。

郊区的夜间有隐隐的风，驱散了燥热。

云珹醒来，身旁的位置还空着。他趿拉着拖鞋，走出门外。

不远处的厨房亮着灯。

“你在干什么？”

黎晟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门边靠着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随着走近逐渐清晰。

云珹穿着轻薄的真丝睡衣，削瘦的身形在空荡荡的衣服中若隐若现，一头乌发长至腰际，凌乱披散，有几缕顺着衣领钻入，要人的视线也忍不住跟着探究春光。

“你不是想吃蛋糕吗？今天太晚了就没做。我现在做了你明天起来可以吃。”

厨房外的桌上留着他们餐后游戏的道具，昏黄灯光下不久前青年的欢笑还历历在目。

他不再时冷时热，他温言软语款款温柔，他笑得肆意诚挚。

哪怕知是虚妄，哪怕片刻就要清醒，清醒前黎晟愿为那欢笑付出些什么。

“哦，那看来黎总的作品不太成功。”

即使有夜色，也掩盖不住云珹话音里的冷淡。太轻易了，只要他愿意，无数人捧着真心向他，向他构筑的镜中花，水中月。哪怕是“主角”，即使是“主角”。

他像是厌了这场恋爱游戏：“我随口说的，不必了。”

黎晟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纵然知他喜怒无常，随心所欲，可被一再挑衅的是自己，被牵动心弦的是自己，怎么会不生落差不起怨怼？

他看着流理台上一盘盘失败的蛋糕，忽地轻声笑起来。

“你知道我面对难缠的对手是怎么办的吗？”

“在最辉煌的时候杀灭他们的傲气，在最落魄的时候给予他们援手，他们便会感激涕零，再不生反骨。”

“最后，我一一吞并了他们。”

“云珹，你又想要怎样的结局呢？”

图穷匕见。

我想要什么？云珹心想。

镜蒙尘，花凋零，水冻结，月失色，此刻虚妄寸寸破碎，片片碎片都映着他丑恶的真实面孔。

他要高高在上，他要绝对臣服，他要玩弄人心，他还要见证真实之后依然有人心甘情愿为他奉上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