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已逝,本不该相扰,然有恶徒严逼,不忍娇妻幼子无辜蒙难,忝颜致信,望君一诺。”
“太玄城,乐水茶肆,日日候君。”
男人在院中来回踱着步,嘴里不断喃喃:“赶得上,一定赶得上。”
一个月前,青州一姓金的富商全家遇难,数十口性命竟无一能幸免。官府查了又查,却没能找到任何证据,凶手仿佛凭空出现,原地消失。
往后半旬风平浪静,金家也没了苦主申冤,青州知府以匪徒作乱为名草草结案。
可男人知道,那是金涵忍。
昔年有狂客持剑连败十二位高手,手段阴狠绝人武途,金涵忍仅以一掌,断那人利刃,要他从此剑心尽毁,再也不能提剑。
如今他死了,死的干干净净,没人知道曾也赫赫威名的江湖老宿就此碾落成泥。
下一个会轮到谁?
男人放下颜面,去信给从未谋面过的新任武林盟主。他听说过沈容与的事迹,天资高,讲义气,重承诺,这样的大侠,总是愿意管一管闲事的。
他要出门去等人了。
妻子在屋内喊他:“你又要出去?”脚步轻轻向房门外走来。
“你最近怎么了,天天往外跑,心神不宁的。”越数落越觉得不对劲,她骤然提高了声音,“你别是外面有人了吧!”
男人额上冒出豆大汗珠。
别出来!别出来!
可惜妻子听不到他内心呐喊,门被“嘎吱”一声推开。
煌煌日头照着,护院仆从不知何时都倒地不起,有浓浓血腥味刺鼻。
一个少年正站在院子中央,怀里抱着三岁幼童,朝他们缓缓挑起了唇角。
“斩煞刀,宋祈青。”
那少年鬼魅般现身,开口便叫破他隐瞒多年名号,一身与年龄不符的威压摄人,宋祈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又是何人?”
妻子在旁死死捂住嘴,双眼却盈泪看去,少年怀中熟睡的分明是他们幼子。
“宋夫人不必紧张。”面上还存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避而不答身份,低头轻轻抚过幼童娇嫩脸庞,“我只是见他玉雪可爱,逗弄一番罢了。”
他忽地将孩子掷出,宋夫人刚要尖叫,一道黑影蹿出,从空中接住那小小人儿,又转瞬消失在阴影中。
此前,宋祈青竟没发现在场还有其他人。
“这么可爱的孩子,姓宋倒是委屈了,我定会为他再寻户好人家。”少年叹口气,说话间轻描淡写接过一片月牙形状的小刀,“宋夫人怕是时间久了,已忘记怎么使暗器了。”
刀片锋锐,夹在少年指间,在太阳下晃眼,也是如此提早暴露了踪迹。
宋祈青趁机转身提气,跃至门前,探手取出一物。
是斩煞刀。
就藏在门匾之后,“宋”字之下。
他看上去绝不像一位刀客,酒肚高高隆起,眼下有肿胀眼袋,与太玄城中无数平凡中年男子别无二样。
可为了孩子,为了妻子,他不得不重新拿起刀。
少年一寸寸将腰侧悬剑抽出,剑尖与刀尖相指:“宋大侠,你告诉我,十八年前的太阳,和今天比哪个更烈,哪个更能让人灰飞烟灭?”
“你不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