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阿屿

何文屿给蛋糕店的老板道谢之后,控制不住地跑回酒吧。

手指里还捏着糖纸。

天气仍旧阴暗,糖纸折射出来的也都是暗光,何文屿却感觉这糖纸异常的亮。

自己心中的想法一直被一条丝线牵引着,那方向似乎没有错。

许渡禾真的故意留在这里,他没有丢东西,也没有排斥当年自己的喜欢。

何文屿心里想要问清楚的情绪愈发强烈。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线在空中划过,雨水一不小心落入眼睛里,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雨珠都掉了下来。

棉酒正在营业的牌子冒着亮红光,门口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加长棉服的男人。

大概没有找到合适的理发店,他的头发已经长到发尾,显得整个人高挑清冷。

手指里正握着一把雨伞,眼睛往远处看。

远远看去肃穆萧条,男人挺拔高挑,俊美优雅。

几乎是两人对视的同时,他就大步走了过来。

许渡禾低着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脸,感觉到正常的温度才松了口气。

下一秒,手指又僵硬地悬在空中,默默放在侧身。

他的声音沙哑,说话都冒着白气。

“冷吗?去哪了?”

何文屿鼻尖一酸,眼里心里无尽的委屈冒了出来。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更是直接伸手抱住了许渡禾。

手指紧紧揪着他的棉衣,害怕眼前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拥抱让自己没有退路,如果自己的猜忌有错,那么两人的关系真的要分崩离析了。

也是,如果错误,许渡禾没有丢东西,也没有理由待在这里。

他感觉到许渡禾的身子一僵,握着雨伞的手指都悬在空中,雨伞往自己的方向倾斜许多,他的后背都开始湿润。

之后保持那一个角度没有再动过。

头顶的声音又低又哑,“怎么了?”

何文屿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这是第三年,他第一次靠近许渡禾这么近,这么久。

身前的温度是那么炽热清晰,无时不刻在告诉自己,自己正跟许渡禾紧贴着。

“你……”何文屿着急忙慌地从兜里拿出糖纸,吸了吸鼻子:“这个糖纸,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许渡禾看着乖巧抱着自己的人,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在询问自己,询问自己这个糖纸是什么意思。

他在确定自己的爱意是不是真实的。

许渡禾感觉心里有一股力道在纠缠着。

他听到自己说,知道。

何文屿仰头。

自己的身高只到许渡禾的喉结处,他抬头,能看到许渡禾正低垂着眼眸的凝视。

“是送给自己喜欢的人,表达爱意的意思,对吗?”

许渡禾轻笑,手指轻揉了一下他眼睛旁边的雨水。

“对。”

何文屿有些慌张,他恐慌于许渡禾的镇静,也不理解他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不为什么,要送给我?”

许渡禾没吭声,似乎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拒绝他。

手指握紧到不停颤抖,手心里的汗水都从缝隙中流出来混进雨水里。

他难以控制的想象出某些画面。

这种想法像是一只狂兽,正在嘶声叫嚣着想要逃出去。

何文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抓着对方衣襟的手指也渐渐松了下来。

就在落下的那一秒,唇上凉意绽放。

下一秒,他手里的伞遮住了两个人。

黑色的雨伞把他整个半身都遮挡在路人的视线里,而另一面,则被许渡禾遮挡个严严实实。

黑色阴暗的狭小空隙中,他抬头,就能看到许渡禾微低着下巴的脸,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精致的轮廓和眼角。

眼睫毛很长,稀疏的睫毛似乎能数出来有几根,自己趴在他胸前数过无数次,却也没一次数清楚过。

他的唇瓣很凉,像是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饮料。

对方只是紧贴着,再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何文屿眼前的雨水全部落了下来,在脸庞上划出水痕。

他颤抖着睫毛,认真看着对方的唇瓣轻轻舔了一下,想要知道是什么味道。

是不是跟那个糖果一样的甜。

下一秒,唇瓣被狂风骤雨般擒住,将要喘不过气而昏迷的时候他还在怀疑,这是许渡禾吗?

外面又下大雨了。

-

狗仔拍到了许渡禾跟几个人站在一起的照片,旁边还站着一个警察。

同时还有何文屿这个酒店店员。

这次狗仔意识到了何文屿站在旁边的不同,毕竟那几个男人最开始是找上何文屿的。

这张很有料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看到了许渡禾跟何文屿走出去,他刚走出门,必然能看到两人在雨伞下的动作。

手指隐藏在雨伞之下,那隐晦的姿势,肆意又密闭,隔绝着外界的所有人。

又尽显着自己的喜欢和保护。

狗仔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一阵狂喜。

远处程舟树扶了扶额。

能不能这种事情不要每次都找自己来。

他现在不仅仅成了许渡禾的私人医生,甚至还要帮他处理追人的问题。

程舟树穿着一身皮衣皮裤,长腿大迈,没有打伞,雨水顺着头发往身上流。

他的手指揣着兜,动作肆意,走到狗仔面前手指轻而易举的勾着摄像机拿在手里。

“拍了什么好东西。”

狗仔头上至今还有因为害怕被许渡禾发现而趴在花坛里,头发上弄上的枯树叶子。

看起来像从哪个矿洞里的爬出来的山顶洞人。

程舟树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拍着蹲到发麻站不起来的小伙。

手掌毫不客气的拍了拍对方的脸。

击打声带着水花迸击出来,对方的脸庞瞬间通红。

“知道私拍是犯法的吗?”

程舟树轻勾着对方的下巴,“可以告你的。”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把摄像机捏在手里,抨的一声砸在地上,骤然四分五裂。

-

何文屿坐在床上,捏着毛巾擦拭着头发。

他洗了个热水澡,出了浴室的门就看见放在桌子上的热茶。

这是许渡禾的房间,是他放的。

他很喜欢喝茶,各种茶叶都会成为他的偏爱。

但他对茶叶却没有什么挑剔和研究,只是喜欢喝。

明明二楼的每个房间在开放前都是一致的,开放后,许渡禾的房间却带有特殊的香味。

他闭上眼轻轻吸了吸。

是沐浴液的味道,茶水香气,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刚才热烈的吻和浴室的潮气,把本来苍白的脸色给染的绯红。

他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的,舌尖轻轻舔着唇瓣。

这个吻似乎跟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是许渡禾主动的。

是没有威胁的情况下的所发生的。

他轻揉着自己的头发,捏着水杯,搬着凳子坐在窗前,边喝茶边看着多肉。

-

程舟树把身上仅剩的一张银行卡给了狗仔,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胆子那么小,拍了几下就昏倒过去了。

他把人扔进医院,银行卡放在了对方裤兜里。

并且写了一张纸条。

(给你的补偿,没有密码。)

希望他看到这个能够不要记恨自己。

都是为了许渡禾那个狗东西。

他推开门,许渡禾正倚靠着床坐在地板上,整个双腿都无力的放在地上,是一种很颓废的姿态。

看到程舟树进来,一动不动的身子还晃动了一下。

失神的眼眸也重新回来。

“你要回去接受治疗了,许渡禾。”

许渡禾没吭声,无神的眼睛表现着拒绝。

他的手指轻轻抓着地面,摩擦出声音。

“他知道之后,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程舟树没吭声。

他有时候真想对许渡禾说他活该,对方喜欢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个直男拒绝了。不喜欢对方威胁自己,你他妈不还是跟对方签了协议上了床?便宜都占尽了还想要怎么样?

发现自己喜欢但已经晚了。

但是……

看到他这个样子自己又不忍心说出些让他更绝望的话语。

“你生病了,必须治疗,这种病情后果不堪设想,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让你来这里的,你非不相信。”

许渡禾:“很可怕吗?”

程舟树倒是没有见识过这种病症。

也可以说,这种病情的发作可能只会让何文屿看到。

自己知道也都是因为当时,他在国外转门做过此类研究。

偏执症。

自己心里纠结到极致。

一边极度厌恶跟何文屿的协议,为了自己妹妹的病勉强自己跟何文屿在一起。

一边意识到自己会喜欢上他开始死死压抑住这种想法,最终事极必反。

程舟树并没有感觉到这人跟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一直某天晚上,他给许渡禾观察完之后,因大雪不好离开而留在客房居住。

半夜被雷鸣声惊醒,程舟树下楼喝水。

楼下昏暗一片,只有一个老旧的电视机在响着。

这个电视机放在杂物铺里,是可以放入录像碟片的唯一设备。

他看到问许渡禾为什么没有买个新的可以插碟片的设备,连接电脑就可以放映。

老旧的电视画质早就不好了。

他记得许渡禾当时说,他喜欢电视的质感。

演员多少有些怪癖,倒也能理解。

老旧的电视刺啦刺啦的放映着声音。里面似乎是无数个欢声笑语。

许渡禾正襟危坐在沙发前,穿着一身整洁的衣服,目光凝视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视里播放的是一段录频,是某所学校的所有楼道层的摄像记录。

摄像追踪着某个少年的身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未曾断过。

程舟树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地想要问许渡禾哪里可以喝热水。

还没开口,就听到一阵笑意。

这声笑意有些不正常,自己脊背都窜上凉意。

他回头,许渡禾还是那个姿势。

“你在干什么?”

许渡禾的声音很低,似乎距离自己很遥远,他说:“怎么办,是我太迟了,这里面,明明我的每一个视线都在看向他。”

程舟树能感觉到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肩膀颤抖着,声音也像极了喘不过气的求救。

许渡禾红着眼回头:“他不要我了。”

程舟树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捏着水杯,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冷静。

“不会,要的,他只是暂时离开了。”

许渡禾抱着脑袋,把自己放入臂弯中。

声音很沉闷:“给我治病吧,我生病了。”

“什么?”

“每次打开这个影片的时候,都是我忍不住的时候,我想去找他,抓到他,把他困在罗滕酒店的那个房间里,最好能打断他的腿,困一辈子。我是不是疯了?”

他的语气从刚才中恢复,平静到有些可怕。

是在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不知道这种想法产生了多长的时间,也许许渡禾知道这该是错的。

比如有着偷窃瘾的小偷,他知道自己不该偷东西,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这种病情与之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