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夏非常努力地想要忘掉,他也感觉自己做得很好。
他记得老警察的眼睛旁边慈爱的褶子,记得他温暖粗糙的大手,却不记得自己睡了很多年的小窝的房顶是什么颜色的了。
但按照电影里的惯例,应该是红色的吧。
然而很多时候,有些东西根深蒂固还是地粘在脑子里,就像一块嚼过又干透的口香糖,抠到指甲断了也抠不下来。
比如那一双双眼睛,以及它们移开时的样子。
辰夏又做了那个梦。
那天下雨,boss生气了,不许他呆在他的小屋里。
作为boss养的小狗,他只能坐到小屋边,淋着雨。衣服很快就湿了,地上的泥水从裤脚慢慢泅上来,弄得他脏兮兮的。
过了会儿,boss从窗户里看到他,又感到不快,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辰夏记得自己先去了正门外,但因为太脏了,被看到的佣人用扫帚扫开。
他又走远了一点,大概十米吧,这里有处花坛,可以稍微坐坐。
正门外来往的人许多,有一人独行的,有结伴说笑的,目光从他身上轻飘飘掠过,并不停留。
辰夏松了口气,正想多待会儿,又有人来通知他,说很“碍眼”,让他别呆在那里。
于是辰夏继续移动,他发现除了他的小窝,哪里也没有他可以呆的地方——可boss不让他呆在他的小窝。
天无绝人之路,辰夏最后发现了偏僻角落的一个夹缝,那里与世无争,甚至没有监控,适合他把小小的自己塞进去,而不会被驱赶。
这下真的没有人看见他了。
夹缝里非常阴冷,即使是白天也照不到阳光。第一天,辰夏感到安心,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他开始非常希望有个人能路过,出声驱赶他,他好换个地方呆一呆。
然而没有。
心非常慌,他吮着手指,企图能吸出一点点甜味。可是吃掉的那些糖没有半点作用,他并没有变甜,血也是咸的,甚至有些腥气。
来个人吧,他开始祈祷。
随便是谁,看到我,哪怕打我也好……来个人吧……看到我吧……
“好了哦。”小姐姐拍醒他。
辰夏坐起来,还有几分茫然。
小怜有些担心地站在他身后:“昨天夜里你没回来……是没睡好吗……?”
辰夏摇摇头,跟着小怜和winky穿过化妆间,进了后台。
比起那些说出来没有人会信的过去,现在的一切才像做梦一样。
他有很多很多的糖吃,有脾气很好的老板,新认识的朋友也会很和气和他说话。
熟悉的旋律响起,祁路遥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耳返里的声音,音响震动轰隆隆的声音,与那只手一起,如同洪流般将他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向前。
辰夏从黑暗中一步踏入舞台灯下,光亮照进瞳孔中。
哪怕有极明与极暗的对比,他仍然看到了台下许多双眼睛,许多许多双,正看着他。
没有一双移开,都在看他。
辰夏感觉寒毛都快炸开了,皮肤一阵阵发麻,压抑的兴奋快要将他推进旋涡中。
他深呼吸,眼睛亮亮地笑起来。看我。看我。
“天团天团,改叫添乱得了!”副导演狂躁地薅头发,“曲子写得真的很好!但我怎么就是想象不出一会儿会演成什么样?他们一个个还挺自信——挺开心——啊哈,敢情彩排白彩的,以后都不要彩排好了!上台前再改四版!”
“我真是白期待了我,爱豆是长得好看就能当吗?啊?是唱歌好听就能当吗?别瞧不起爱豆了!”
“白宵怜,白宵怜,跟个病鹌鹑似的,握手会都不敢参加吧?这样还当爱豆?那个winky,居然敢质疑化妆师的审美,还非要戴那个塑料花,我无语……罗伊丹就算了,fsa出来的,祁路遥真是、真是……”副导演咬牙切齿,似乎把对祁路遥的恨都念在了名字里。
总导演笑:“别急别急,有时候搞笑也是一种节目效、”
话音未落,监听耳机里传出清亮的声音,一瞬间钻入心神。
总导演和副导演一口气噎住,都像被掐了脖子的鹅似的,半天没呼吸。
总控台就在舞台边上,方便各组工作人员沟通。但拉了两面帘子,怕哪个机位不小心拍进去。
总导演愣了十秒,无视机位画面,一把拉开帘子。
舞台上的光与厚重音响轰轰烈烈地撞在他身上,像巨浪一般,令他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