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兰衣很聪明,知道那时候最好下手。
“但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徐青羽说,“如果要杀死我,是不是应该用更厉害的法宝?”
徐青羽没那么愚蠢,祝兰衣对他的态度虽然顺从,他依旧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
只是沉浸在欢喜之中的人是盲目的,他宁愿给自己灌迷魂汤,让自己相信祝兰衣赖他,于是当表象破灭时,徐青羽倍为愤怒。
祝兰衣平静地说:“你是合体期,我是金丹期,如果能这么轻易杀掉你,我怕是天才了,澹台炽转世也不过如此。”
徐青羽阴森森地笑,鲜红的血从他的胳膊处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细小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可怖。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
祝兰衣不吭声。
徐青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往他这边走来,嘴里说着:“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是我的道侣,我会继续对你好,把你放在心上,捧着你,给你最好的一切。”
祝兰衣看着他没有动。
徐青羽继续说:“换句话说,不管你做什么都逃不掉。”
眼见这徐青羽又要靠近,祝兰衣突然笑了一下,抽出冬生剑,向徐青羽劈去。
徐青羽同时祭出本命宝剑,两个人在洞府里缠斗起来。
祝兰衣长得漂亮,有时候看起来柔弱,但他到底是宗门内的新晋天才,剑法凌厉,身姿飘渺,宛若天人。
祝兰衣飘飘若仙的身影下,功法中却有一股雄浑之力,若是继续修炼,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徐青羽微微困惑。
祝兰衣刚入门不久,谈之萍闭关,是何人教他欴焚如此深厚的宗门心法。
祝兰衣自是不会告诉徐青羽,自己重生两世又得到君厌雪点拨的事实。
只可惜就像祝兰衣自己所说,金丹期对上合体期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能与徐青羽对峙到现在已然非常不错。
徐青羽长剑刺向祝兰衣,差点把祝兰衣手里的冬生剑震飞:“放弃吧,你没可能赢过我。”徐青羽眼眸中暗光流转,晦暗地看着祝兰衣,“你想杀我,我不介意,但玩闹到此结束,我们该结契成为道侣了。”
徐青羽心心念念结契的事,祝兰衣突然放声大笑,说道:“你问我凭什么杀你,我还想问你,你又凭什么当我的道侣,你算哪根葱?”
徐青羽还是第一次听祝兰衣用这种语气讲话,愣了一愣。
“像你这样的人想成为我的道侣,你配吗?”
祝兰衣沉下脸,红衣似火,精致的五官在红衣的衬托下越发妖异艳丽。
他勾着红唇,轻蔑地笑:“你在我眼里几乎一无是处,只有你的血还有那么点用处罢了。”
徐青羽脸色苍白,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血一直没有止住,从额头与胳膊处不断流向地面,刚才他与祝兰衣一番缠斗,越发加快流血的速度,一时之间,洞府的地面上到处都是他的血液。
祝兰衣低低地笑,声音清幽,像黄泉路上的引魂铃:“你比我境界高,应该知道厉害的大阵都有阵眼,我思来想去,阵眼之处,放一个合体期大修者,最好不过了。”
徐青羽终于失去镇静,说道:“你果然跟邱成海勾结,他到万卷阁顶楼就是为了你!”
徐青羽说得八九不离十,但祝兰衣笑道:“有没有邱师兄无所谓,他愿意帮我,我就顺着他的意思。”
万卷阁顶楼,多少宗门弟子想要上去看一看里面的典籍,可谁又知道祝兰衣早就去过无数遍,把里面的珍藏看得八九不离十。
他重生过。
上一世的时候,他在宗门里修炼了很久才抵达元婴,期间无聊,便跑去万卷阁看书。
谈之萍对他非常纵容,给他很多特权,他进出万卷阁,如出入无人之境。
他早就知道万卷阁顶楼有些什么,也早就知道霜天冰瀑阵的阵纹在哪里。
只不过上一世看了便看了,没放在心上,而这一世,他需要那本阵纹图册。
刚好邱成海撞上来,他不介意顺水推舟,但如果没有邱成海,他也有一万种方法把图册搞到手。
祝兰衣懒得跟徐青羽解释,撩着眼皮:“你也只有放血塞阵眼的价值而已。”
他话音一落,身上灵气陡然暴涨,地面突然震动,四面八方传来巨响,一阵山崩地裂。
玄霜宗雪歌峰上的弟子本来都在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偶尔聊聊大师兄与祝兰衣的情况,谁知突然地动山摇,地面墙壁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怎么回事?”
弟子们稳住身形,面面相觑。
突然有人喊道:“快看!”
所有人抬起头向远方望去,只见天际之处的雪山顶峰,白色的风从天的一边吹向另一边,形成一条条银龙,在山顶盘旋咆哮。
“那是什么?”
有人怔怔地问。
“那是冰鉴峰!冰鉴峰雪崩了!”
很快弟子们无暇顾及雪山盛景,因为他们脚下的雪歌峰跟随冰鉴峰一起剧烈抖动,狂风大作,无数冰雪凭空出现,被狂风席卷着,朝着众人呼啸而来。
一时间,漫天风雪,惊天动地,雪歌峰好似笼罩在万丈冰瀑之下,所有殿宇被瞬间吞噬,顷刻间玄霜宗陷入白色炼狱。
雪歌峰上方隐隐出现金色阵纹,庄严宏大,牢牢覆盖住山体,与冰鉴峰上的大阵交相呼应。
阵纹中央的天空上,有黑色乌云聚集,轰隆隆传来雷声,银白的暴雪中露出几道闪电的电光。
这种时候,居然有人要渡雷劫了。
徐青羽不可思议地望着祝兰衣:“你突破元婴了?”
祝兰衣抬起头,听着外面的风声与雷声,笑道:“怎么,我不能?”
徐青羽深深震撼。
祝兰衣成为金丹后不过几个月,居然这么快元婴了。
祝兰衣舔了舔唇角,在唇瓣上留下一层潋滟水光,说:“这都要多亏大师兄。”
徐青羽的宠爱值疯了一般地涨,他每天抽宠爱值灌溉鬼兰很辛苦呢。
“来吧,师兄,跟我一起渡劫。”祝兰衣盛情邀请。
徐青羽的血在地面蔓延,勾勒出复杂的纹路,与霜天冰瀑阵的阵纹一模一样。
祝兰衣用永冻水绘制出霜天冰瀑阵的仿制品,与冰鉴峰相连,如今只需要最后一点力量激发阵眼了。
徐青羽不敢置信地望着祝兰衣:“你为了杀我,居然花费这么大精力?”
徐青羽震惊又气恼,祝兰衣布下如此排场,说明恨他入骨。
祝兰衣看徐青羽像看傻子,嗤笑道:“你太给自己长脸了,你还不值得我这么做。”
他抬起头,透过屋顶看向外面的天空,淡淡地说:“我的目标是整个玄霜宗。”
徐青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疯了。”
祝兰衣再次笑了一声,看徐青羽的目光像看一只蝼蚁,刺得徐青羽一阵心悸。
“兰衣……”徐青羽还不放弃,喃喃地呼喊祝兰衣的名字,血流不止,往前踏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撕裂洞府顶部,直直地朝里面的两人坠落下来。
祝兰衣身着红衣,站在雷光之中,倒灌进来的风雪扬起他的黑发,让他看起来像仙,又像鬼,美得惊心动魄。
“我变成这样都是拜你们所赐。”
绝人壁,高万丈,他躺在悬崖旁边,师尊和师兄说的每一句话,祝兰衣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
“你们都要付出代价,就从大师兄你先开始吧。”
他话音一落,暴雪混着雷电,往他们站的地方奔涌落下,像雪崩一样把两人淹没了。
徐青羽来不及说一句话,便感觉一阵剧痛,万顷之力压到他身上,他毫无反抗之力,接着他的身体居然在刹那间被撕裂了!
雷霆落到阵眼,阵法彻底激活,成为阵眼的徐青羽吸引着上古大阵的威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化作一团血雾。
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大阵被激发,哪怕只是仿制品,威力依旧惊人。
雪歌峰上很多建筑被损毁,宗门弟子四处逃窜,几个长老只能布起结界,先把人保住。
谈之萍从闭关之处破门而出,看见宗门内风雪弥漫,脸色铁青。
他朝着风雪最肆虐的地方飞去,半路遇到赫连执。
他看了赫连执一眼,赫连执同样满脸迷茫,两个人循着灵气,落到阵眼之处,刚好就是徐青羽的洞府。
而他们抵达的上一刻,徐青羽的身体被绞碎得七零八落,血雾漂浮,腥气四溢,一点渣滓都不剩。
谈之萍修为已到大乘,能进行短暂的时间回溯。他沉着脸,从徐青羽残留的血雾中回溯时光,看到了自己大弟子死前的一幕。
元婴之上的修者即使身死,魂魄也会变成元婴逃出身体,谈之萍刚好将徐青羽的元婴收到袖中,目光沉沉地望着祝兰衣。
他最小的亲传弟子正一袭红衣,立于风雪之中,像一束火红的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谈之萍说:“你要毁掉宗门。”
祝兰衣没有否认。
谈之萍问:“为何?”他的声音清冷,此时风雪肆虐,他依旧淡定,一派宗师风范,“我自问待你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