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走下飞机,机坪上的人类立时就将目光集中到了边英毅身上。原因之一是为死而复生的他本人,作为功绩卓著的外勤支队长,人数有限的基地成员很少有人对他印象不深;其二则是他怀中的那只在不该出现的地点和时间出现的特殊生物。
即使是跟他交情最深的人,因为还不能同他进行直接接触,在这个时候也只是他眼含热泪向他点头示意,微风拂过边英毅的短发,天地一片光明,机坪外绿草摇曳,看着这些已经恍如隔世的熟悉面孔,性格坚毅如他也有一瞬的眼神恍惚。
但他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在刚刚到达外勤基地的时候,慕华池曾经有很短暂的一瞬为中央电脑制造的虚假环境感到不适应,但在经历了远远没有从地下基地来外勤基地那段路程紧张,艰险和对人的意志考验却远远胜过的陷坑救援任务之后,即使在理性上知道蓝天白云都不过是天上那个大脑花制造出来的全息影像,是虚假的东西,他们身处的是一个远离人间,犹如枯死地狱的世界……
但只要同样认识到,这些随时间和季节而变动的影响并非随机生成,而是地面上的真实世界的即时投影,即使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外勤基地的人们也始终不会忘记自己人类的身份,在这个残酷世界一切牺牲和付出的意义。
在外力因素的作用下,特战小队这次的任务完成得没有任何遗憾。虽然他们在天坑里只找到了陷落的所有外勤支队队员,更早之前在外域的探索历程中牺牲的人们是否已经复生,在何处复生,直到回到基地他们才得到答案。
得到答案那一瞬间的感受远远胜过了他们对自己的微小怀疑。
慕华池和宋光誉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任务过程报告必然是难写的,不过这个可以等他们休息好之后再说。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如何安排人数几乎和外勤基地成员一样多的异族更困难的。
特战小队的成员几乎一沾床铺就睡着了。
他们进入睡眠的状态很快,睡眠也很深。
但不能说他们就睡得很好。
当慕华池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自记事以来从不赖床的他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发了差不多十分钟的呆。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不管他们的通话记录会被中央电脑全程监控。
他联系了宋光誉:“我想起来了。你呢?”
宋光誉问:“你是指什么?”
慕华池说:“指我们已经死过了一次。”
宋光誉沉默了。但慕华池知道他的沉默不是因为不敢置信。
慕华池相信他也已经想了了起来,在715事件中,他们在地下基地中见到的大部分人,及至在外域所见到的所有人,包括专家和学者们,都在当时加入了被紧急征召后组成特别行动队伍。他们虽然不承担任何救援任务,但在那次行动中,他们最终还是与青县当地在事发当日就出动的森林消防和武装警卫,在他们失踪后又加派的当地驻军,连同从全国几处地方调来的特种防化部队,总计两千二百一十四人,全数牺牲于那座不断向正常世界扩张侵蚀的血色峡谷。
包括宋光誉及这支特战小队的所有武装人员。
慕华池本人则死于样本异变的实验室污染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