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和什么,这人在说什么,什么叫家……
“……你叫什么?”
抱歉,松阳在心里说,晋助,我担心你受的刺激太大。
根本不会被刺激太大,反而是这样刺激更大的高杉:“……”
“你父亲……?”
“虽然我不擅长剑术,”套着个普通人壳子的松阳继续情真意切,“但我一定能派上用场的,请告诉我如何帮助您。”
不擅长剑术。
高杉卡了卡,莫名地有点愧疚。
如果接受“这个人是松阳儿子”的设定,那就是说,松阳教他们用剑的时候,这人已经离开了生父;而松阳对他们温柔又轻车熟路,是因为松阳真的有个儿子……?
这逻辑好像很对劲,但高杉接受不了。他再次上下打量对方,实在难以想象他第一眼就觉得像松阳的人是松阳亲儿子。
所以亲儿子像不是很对劲吗,逻辑完全对上了啊。
高杉的心忽然冷却下来,刚才的雀跃不安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又把自己按回一片冰冷里,重新审视这个人。确实有点不太一样,很微妙的不同,可以说像了九成九,唯独……
年龄,以及身体的力量。这个人身上绝对没什么肌肉,不可能受过剑术方面的训练。这和他自己的说辞对得上。
“……这样啊。”
松阳知道自己过关了。
不怪高杉。无论如何,“吉田松阳已经被斩首并由他们亲手埋葬”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倚仗,只要过去没被改写,高杉就只能接受他的瞎编。
和某个人的死而复生相比,当然是遇到他从未提起的儿子更可信一点。
“那么,前辈……”
“别叫我前辈。”
不想看。不想听。不想了解。他已经准备好毁掉松阳留下的一切,包括自己和自己的同伴——那当然也包括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别去了解。了解了就麻烦了。
但松阳看着他,用温和的语气又问了一遍:“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能啊,”高杉突然就笑了,“你想给你自己的父亲报仇,对吧?那我告诉你。杀了他的人在江户中央,在那座城里,它叫幕府,他叫德川定定——那你来想个办法杀了那个人吧?”
“一定要这么做吗,前辈?”
“啊,”高杉没在意对方突然沉下的语气,“是啊。或者,你要来阻止我……?父亲死在幕府手里,儿子来阻止为他复仇的人?”
为他复仇……
松阳因为这个关键词愣了愣。
“前辈不是在倒幕吗?”
“我倒幕是为了复仇啊。”
“前辈你,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复仇吗?为了复仇,和官府对上?为了复仇……”他的目光向下滑,落在高杉手上,“……杀了很多人吗?”
高杉猛地退了一步。
“喂,”他站在黑暗里低笑出声,“我不管你是谁。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选就行了,不是口口声声说着为了父亲愿意帮助攘夷浪士吗?”
别用那种像是老师的眼神。
就算我知道,如果老师知道我在做什么,肯定会露出这种,甚至更加失望乃至愤怒的眼神——
“前辈,”松阳闭了闭眼,轻声道,“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您有没有受伤?因为,应该是很危险的活动……”
高杉遇到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头。
“是我多嘴了。”松阳只能笑笑,扯开话题,“我明白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提供些东西……资金,在江户的据点,活动场所一类,我想,我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实在不行就用虚时期掌握的各种秘密威胁一下官员们,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总有几个对应的官员还在岗位上吧。
“你这是选择我这边了?”
“嗯。我会支持您,”松阳垂下头,依旧笑着,笑容里却带了一丝说不清的寒意,“我只是希望……您能平安地完成您的复仇。在这个过程中,您好好活着,就好了。”
否则。
在松阳脑海里,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开口道。
否则,就算碾碎作为“松阳”这个人格的独特性,也会去做些什么的。
高杉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就走,压根没说需要什么。他的计划里原本就没有这个人。
只是,在他转头之后,他忽然觉得身后那个人在看他,就像每一次他们几个凑在一起玩闹,松阳远远看着他们时用的眼神。
……就好像,在他身后的人眼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一种玩闹。
以宇宙为游乐场,以国家为奖励,以天下人为筹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