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九 总督他上线了!

松阳的客人当然是高杉。

伊东走了,高杉立刻就能顺着消息来。这人站在他面前,脸色严肃,神情恭谨:“很危险。”

“没关系,”松阳还真没想这个,“你的计划没问题吗?虽然不太清楚你想做什么,但我是不是扰乱了你的计划?”

“没有。”本来也只是为了转移真选组的注意力,方便春雨和上层勾结,所以高杉并不太在意真选组有没有被拿下。万事屋的搅局并没有影响重点内容,松阳的搅局当然也没有,“但是像这样出现在战场——万齐也没有更早告诉我——”

根本没想过松阳会直接跑到战场的万齐没有吭声,反而是松阳皱起眉:“因为这种事责备自己的同伴不太好吧?”

高杉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他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止战斗。但松阳这么说他就乖乖低头:“我明白。”

松阳歪头看着他。

这态度是不是有点太恭敬了,就连高杉小时候都没恭敬到这个程度啊。

“高杉前辈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

高杉没有,他只是心虚,毕竟他设套杀了一群人、和幕府对着干并且把银时卷了进来。红樱篇还可以用攘夷志士内讧解释,这次可是真的对政府机关动手了。但他还必须来解释,不然事情只会更麻烦,松阳肯定会对他失望。

“请说吧,我会帮您。……除了帮你杀人,我都会去做的。”

杀人。

高杉敏锐地捕捉了这个关键词,但他暂时想不到为什么,就先搁置:“什么都可以吗?”

松阳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高杉自己也没抱什么希望地扯了一句,“我要您和我走呢?”

两个小时后,松阳登上了高杉的飞船。

高杉自己都没想过松阳就这么答应了。虽说给银时送了个字条……但是那有什么关系,现在是松阳到他船上了啊!他随时可以就这么直接离开地球,然后松阳就彻底是他一个人的了——

冷静。不要做会惹怒对方的事。保持冷静,高杉晋助。

带着松阳参观飞船的高杉深吸气,再慢慢吐出来。

鬼兵队:“……”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高杉这种态度啊,这人谁啊,高杉的亲爹吗。

某种意义上也是对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四舍五入,松阳就是高杉的养父。养父用没怎么见过飞船的眼神看了一圈,大概确定了各个舱室的用途,快速进行了战术规划,然后点头。

他不知道飞船的好坏,但他知道,这种构造如果遇到敌人,应该有一战之力。

“……最后,这里就是休息室了。”高杉带他走进一间空舱,舱室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书架,看起来并不是客舱,“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高杉前辈想带我离开吗?”

高杉脚步一顿。

“你要做很危险的事。为此,你觉得我暂时离开江户,甚至干脆藏到宇宙里更安全,是这样吗?因为你担心我插手,担心我受伤?”

“我只是——”

“所以,你这么不安,是因为要去做坏事?”

松阳在笑。

他揉了揉高杉的发顶,安抚这个一直在抿唇的人。

“……老师。”

“放心吧,你的老师不会因此责怪你的。只是,就算你做错了,也得给自己留出可以用来改正的余裕。只要活着就好,这样,你的老师就不会怪你了。”

高杉注视着他。

就那么定定注视着,直到松阳也抿了抿唇。

“高杉前辈?”

“看不出来,你是会随手揉前辈头顶的人啊。”

“啊,是我失礼了,抱歉。”

高杉闭了闭眼,随即转身,关门,落锁。

他对着房门,静静站了一会才开口。

“我收集了更多的情报。……所以,我想和您讲个故事。能听听吗?”

松阳的心猛地一沉,又慢慢浮起来。

“好,”他坐到桌边,抱起膝盖,蜷缩起来,“你说吧,晋助。”

这个称呼让高杉的呼吸骤然一松。

“嗯,是一个关于天导众的故事。所谓天导众是个阿尔塔纳研究协会,这您已经知道了吧?这个组织里有很多天人。但是,那里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他没有实权,但天导众似乎内部非常忌惮他。我用了很多办法才收集到这个人的情报,他们说他是升到天上的人,是‘乌鸦’,是‘死神’。可以确定,这个人曾经是天道院奈落的成员,很可能是曾经的首领。

“……但是,我听到了另一个说法。前代的首领选择了离开,然而他叛逃后,组织并没有推举新的首领,依赖之前的制度运转,直到那个‘胧’成为了新的首领。一个叛徒到底是怎么成为天导众成员的?”

高杉慢慢转过头,望着松阳的眼睛。

“然后,我查了一些东西。一些打通关节的记录,以及一些相关的运作。然后,柳生家的一个下人意外透露了情报,他说,柳生敏木斋确认某个人是‘虚’……于是,我跟着这条线调查了一下。所谓的‘吉田松阳的儿子吉田松叶’的情况——这个人的情况。”他从怀里那出一张照片,照片的边缘因为太过用力弯折,“这是他的私塾毕业照。您要看看吗?”

不用拿近,松阳也能看清。照片上没有任何人和他相像,而高杉手指指向的是一个样貌普通的黑发孩子。

“柳生家的判断非常正确,从父亲的失踪到孩子的死亡都是伪造的,这个孩子也不叫松叶。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一个人一个身份。而这个人——”

高杉猛地停下。

松阳的脸色第一次苍白到这个程度。他好像从未见过松阳惊慌失措,但现在他见到了。

松阳快速地呼吸着,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脑海一片空白,在空白里不断浮出过去的线索,又串联起来。

他慢慢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掌。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这具身体本身。与那个孩子完全不同的身体,可以吸收龙脉力量为几用的躯体,以及——

此时身处轨道上,周围的龙脉力量可以忽略不计,因而他的吸收也在放缓。如果在这时反复受伤很多次,也许会慢慢地趋近于零。

所以他刚醒来时的躯体状态是可以制造的。只要在宇宙中反复地死去或破坏身体,不停重生直到身体里的力量几乎耗尽,他就会以为自己获得了一具普通的身体。只是,他自己的身体到底会不断地恢复力量,在他主动吸收龙脉力量后,就自然向着之前的状态恢复。

但是虚还在,虚有自己的身体,那他……

松阳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他其实,也不是不能解释。

比如,虚的躯体应该是被天道院回收了,但他的头是自己的学生下葬的。所以两部分躯体也许会分别重生,两个人格被分到两个躯体中。这是说得通的,说不通的仅仅是,为什么虚要这么做。

等等,是虚做的吗?也许是天导众?那他现在在这里,难道也是一种阴谋?他身上有什么监视器之类的吗……?

松阳闭了闭眼。他自己的躯体很熟悉,而且因为之前身体在变化,他经常反复触摸来确认自己的状态,所以肌肉骨骼的情况他都清楚,绝对不会多埋了什么电子器件。所以最可能这么做的就是虚,但虚的话……

需要帮助,还是,虚想要看到些别的什么?

“老师?”高杉在他面前跪下身,小心地伸手,“您还好吗?”

“……关于我,”松阳的声音发哑,“你知道多少了?”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您和那个天导众的人肯定有关系,我曾经以为是同一个人,但是现在老师您出现在这里……而且,因为您已经死了,所以我还是没太搞明白这中间的关系,我也想过他是不是什么寄生怪兽之类的……”高杉越说越犹豫,他的指尖碰到松阳面颊,满手的冷汗。

松阳在害怕。但是为什么要害怕?他的身份有什么实在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内容吗?

“他不是。”

他不是。硬要说的话,我才是寄生在他身上的一部分。他才是主体,才是真正的虚。

“好。”高杉握紧松阳的手,试图安抚对方,“您冷静点。老师,这里很安全,没事的。就算有大问题我们也能立刻离开地球,所以……”

“我得救他。”

松阳好像根本没听高杉在说什么。

“我得去救他……如果是他做的,那一定是不得不这样才……他需要我。”

吉田松阳是为了阻止虚诞生的人格。

只是阻止,不是杀死。

他去爱,去尝试与人类和平共处,去构建在这世界上的关系。他填补自己的空虚与空白,在无数个“虚”之后,尝试给出一个全新的答案。这个答案包括对抗虚,但不包括杀死虚。

虽然,他确实留下了足以阻止虚的希望……

松阳的目光落在高杉脸上,后者直直盯着他。

“简单而言,”松阳移开视线,低声道,“天导众在用他做实验。也许我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但是,他用了什么办法让我回到这里。他需要我去帮他,除了求助,他不可能允许我继续存在。”

“他想杀了您?”高杉冷不丁问。

想杀是确实的。只是,松阳不觉得对方抱有多少恶意。他没办法从那一刀里感到仇恨或是憎恶,因为他太过了解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虚有多渴望死去,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虚对“吉田松阳”的看法。

任何被杀死、被攻击、被毁灭的人与物都能恨虚,唯独吉田松阳不能。

就像松阳面对银时的剑回答“谢谢”一样,他清楚,对于虚那一刀,更好的回答是“感谢你的救赎”,而不是“诅咒你的杀戮”。

对虚而言,松阳失控了,这是事实。但那毕竟是虚,虚要控制又有什么用?虚想要的是死,他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格产生再消亡,面对人类,或是将刀锋对准他自己,而他只是在某个时刻选择杀死这些人格,再让新的人格去行动,好像从来都没有占据主动,但所有的人格最终都归于虚。

所以,比起“虚因为他失控了决定杀死他”,松阳更愿意相信“虚一直没有认真和他对抗,直到他即将被人类再杀一次,将‘爱’这一尝试判定为失败,于是决定斩杀这个人格”。

那么,现在,虚又在向他求助什么呢?

高杉不知道松阳的心思,却也没有打断,只是握紧松阳的手,等着对方再次开口。

当松阳再开口时,他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

“抱歉,我失态了,晋助。”

高杉的目光落在自己手心。松阳的手和记忆里一样,修长而有力,只是相对于这只手实际具有的力量而言,它的外形并没有那么强壮,以至于高杉总有一种错觉,这个人是脆弱的,需要保护,需要小心地照顾。其实他自己也明白,松阳远比他要强大,只是他害怕再一次失去松阳,才会突然腾起可怕的保护欲。

“没有那回事。您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只要别再一次离开……”

他说不下去了。

明明握紧了对方的手,却没有实感。他好像从一场噩梦里醒来,一时分不清到底哪里是现实。

“……松阳老师。”

“嗯。”

“所以他是想杀了您吗?”

“不会的,”松阳却在这时候捡起了上一个问题,“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离开了。”

高杉觉得松阳的手在发抖。但当他的目光落下时,他忽然发现,在颤抖的是他自己。

“我……”

我相信您。我相信您从未想过离开我们。我相信……

我相信,这一次我可以将所有危险与您隔开。

不需要您再去承担什么了。足够了,交给我们吧,交给您的学生吧——您就负责存在,负责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笑着就好。哪怕我看不到也好。只要笑着,一如既往地笑着就够了。

我会去毁掉剩下的一切。

松阳忽然抬手按在他头顶,把他又一次蔓延开的杀意拍碎。

“晋助,”就像没感觉到高杉的扭曲一样,松阳拽着他站起身,“至少给我介绍一下你现在的同伴嘛。”

“河上万齐。来岛又子。武市变平太。我们不是同伴,只是恰好目的地一致。”

“那就是同伴吧。”

“只不过凑巧都有点想对付的东西。”

“所以是同伴吧。”

“各种意义上还没到那个程度。”

“那绝对就是同伴了。”

高杉:“……”

不愧是松阳,三句话就让他差点回到十年前的吐槽役。然而他能怎么办,他不能瞪松阳,他只能瞪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又子。

微妙的傲娇和全队的心照不宣,一个首领和三个毒唯,一只猫和三条狗……咳。总之,绝对是同伴没错。

“噗……嗯,是,是这样,我们只是碰巧目的地相同,不是同伴……噗……”又子笑得肩膀都在抖,“高杉大人的说法是对的,嗯……”

“啊,”松阳才不会把思路掰正,只会更歪,“这样,不是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