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六 偶尔讲讲以前的故事吧

海水在悬崖下涌动。

虚定定看着下方,黑色和白色的小点在移动,那是真选组和见回组。按理讲,这两派应该打个你死我活,但其实他们的行动很微妙,似乎在打,似乎……

他的人格绝对做了些什么,这些人一副“其实我们之前已经联谊过很多次”的架势啊,这什么打是亲骂是爱现场啊。

……算了,反正这些人,要么和地球一起毁灭,要么不死也无所谓。他是来糊弄天导众的,这群人陪他糊弄也无所谓。

胧陪他糊弄也无所谓。

站在飞船船头的虚欣赏了一会天道院假装“努力追捕逆贼”,转头瞪松阳。松阳在他身后摆了个小桌子,抱着零食咔嚓咔嚓,满脸的无辜。

“拐得不错。”

“谢谢夸奖……咳,你真的不来一口吗?”

虚想把他踢下去。

“很好吃的。”

“人类的食物你还没吃厌倦吗。”

“比你想象的好吃,”松阳和颜悦色地回答,“赞美味精加工厂、香料生产基地和油提取工艺。”

“……”虚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相较之下,银时都显得那么可爱,起码银时不会让他怀疑自己的智商。

所以还是下去陪银时玩玩吧。

银时:“……”

他差点和虚亲切友好地打个招呼,要不是对面一刀砍过来,他还想和这人探点情报。结果他们的刀比话语先碰上,银时在几次互砍后快速后撤,下意识吸了口气。

剑术也和松阳一样。

“那个人是老师自己”……

“松阳还好吗?”他一边躲对方的攻击一边问,“希望他在你那边做客时没有惹麻烦。”

嗯,他很好,他还和我推荐零食,还说海苔味的比蜂蜜味的好吃。

虚面无表情:“他死了。”

银时:“……”

松阳说你会说他死了,你还真这么说啊!

“你看起来不伤心,松阳的学生。”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接受一下。”银时边说边躲,算着自己大概还需要拖多久。然而虚没打算让他拖,每一招都带着杀意,刀刃就没离开过银时的心脏和脖颈,银时、冲田、神乐和新八四个人才能勉强和他对招。他一直知道松阳强得像个怪物,但他从来没和带着杀意的松阳打过。那种压迫感让他想吐,神经在拼命跳动,血液冲着大脑。难怪松阳说“就算是演也别留手”——和这个人留手就死定了!

虚从神乐那边收回刀,他周围只有四个人,没有任何人能攻击到他,但他直觉性地退了半步,下一瞬,一把光剑贴着他的鼻尖滑过。

“我说,”尾美一扛着他的光剑对他招了招手,“点到为止不好吗?你是不是有点狠了?”

虚:“……”

如果把他不想看见的人排个表,尾美一绝对高居榜首,他看到这个人就肩膀疼。

“还是说,”对方难得地没有笑意,“你真的打算杀人?”

“刀都往别人脸上打了,还好意思问我啊。”虚不软不硬地回了他一句,“真碍事。”

尾美一死死盯着他的脸,就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不过他们本来也不熟吧——

然后尾美一对他笑了。

虚有种面对松阳的迷之微笑的感觉,他现在对别人不合时宜的笑应激。

“停手吧,有什么难事可以说出来大家帮你解决啊。别摆出一副想杀了大家的样子,你心脏里也被人安了个信号发射器吗?”

“……”

“我一定会帮你的,所以和我谈谈吧!朋友之间,能用话语解决的,还是别随便动手啊?”

虚忽然停手,刀刃向下垂,点在地面。他停手,其他人也跟着停手,所有人都警惕地望着他,却没有一个人追击。

他抿唇笑着,慢慢偏头去看尾美一。一缕发丝从他眼角垂落,让他看起来带了点松阳般的温和。

“你真的会帮我?”

“当然。”尾美一答得干脆利落,“只要你说,就算有东西在将军手里,我也帮你拿!”

“……有一件事已经困扰我很久了,”他说着,笑意越发清晰,从微笑变成分明的嘲讽,“我打算把它结束掉,你能帮我吗?”

“尽管说。”就算对方这么笑着,尾美一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我会帮你。”

虚转过身,解开了自己那件黑色的披风,把衣服抱在怀里。他内侧只穿了贴身的短衣,上身的线条清晰可见。然而银时有种异样感:夜幕低垂,在海风与星光间,虚的身影只剩下几抹线条,仿佛随时会消失。

……就像夕阳里的松阳。

“我想死,”尽管刚才还在笑,这句话却是认真的,“能杀了我吗,尾美一?”

尾美一一怔。

说这句话时,虚的目光稍微散开,好像在回忆遥远的片段;但随即他的目光汇聚起来,盯着尾美一的脸,再次露出令人不适的讽刺笑意。

毁了他。

有个声音在虚耳边低语。

摧毁他那种笑意。拒绝人类释放的“善”。反正,只要给出一点真相,人类就会立刻堕落为恐惧“我们”的野兽——

“不是说什么都能帮我吗?”他的声音落在海风里,“骗子。”

“哎……”尾美一完全懵了,“但是……”

“骗子。”虚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们才该死。”

——要么杀死朋友,要么成为该死的骗子。给出两难的选择,否认他们心中的信条,让他们自相矛盾。毁灭他们存在的根基。动摇他们坚信的“主君”。把松阳教授给这些人的“武士”从他们身上毁掉——

他的思维无比清晰。

他从龙脉中获得的记忆展现在他眼前,在某一种可能里,尾美一死了,在这里和他战斗的人从未见过松阳复活,他们悲伤而痛苦,却没和他说一句话,依旧坚信着自己,就算面对弑师的指责,也只会回他一句“这里只有一个恶徒”。

但如果说得更多呢?

面对这些人,如果用更狡诈的方式呢?

“……搞不懂你。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帮我结束不好吗?想死在朋友手里,这很难理解吗?因为我啊,是没办法切腹、没人帮我介错的……帮帮我,拜托了,尾美一。”

他的声音出奇的温和。

“不会要你做什么的。大家一起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待着,谁都别来救我就好了。只要当成不知道就行了……很简单的,帮帮我,说服大家吧?”

然而,这些话语好像没有影响尾美一分毫。

这场战斗中最大的变数,虚和尾美一,借着星光注视彼此。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吗?”

“……一定要问吗?”

“可以啊。”就在这时,银时终于加入了对话,“我们可以杀了你。”

虚骤然回头,看到松阳的学生抱着刀,离他六米远,和对话开始前一样。银时所在的地势稍高,因而虚能和他平视,那双死鱼眼望进虚眼里。

“哎呀……但是吧,你……我直说了,你是不死的龙脉生物吧?”

银时当然也在观察虚。他注意到对方的红眸猛地一缩,那种眼神和松阳恢复记忆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冰冷、戒备、警惕而恐惧,那是把整个世界当成敌人的眼神。

“想杀了你的话,是不是得毁灭地球啊?”

虚退了一步,没有回答他,于是银时知道自己猜对了。

“呃……我大概明白了。”银时叹了口气,“烙阳星是什么地方?”

长久的沉默,对方明显依旧警惕着,但因为他一直没有攻击,对方的态度似乎也在慢慢缓和。

“……鬼兵队的后备汇合地,逃亡种族的汇聚地,春雨夜兔部队的地面据点,星海坊主的家……你想问哪个?”

星海坊主。

银时快速捕捉到了重点,既然虚的目标是死,那这种级别的战力肯定会被考虑到,这也多半是松阳判断的理由——星海坊主的家在烙阳,所以虚绝对会去一趟。

鬼兵队、夜兔、星海坊主,三个要素齐聚一堂,想不去也难啊。

“没什么。”银时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我突然反悔了,我觉得地球存在还是挺重要的,要不你放弃吧。”

回答他的是骤然擦着他耳侧滑过的刀。银时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挥刀的,全凭风声躲过一击,神乐和冲田立刻动手,新八绕向后方,刚有所缓和的局势再次剑拔弩张。虚的刀从下侧扫过,不管其他三个人,紧盯着银时不放,剑气划开他身后的土石,然后——

光。

光剑的一击称得上刺目。

尾美一硬是从上方挥剑,压住虚的刀刃,仗着机械身体的力道和虚对峙。

“该死的不是你,”尽管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是看虚的反应也知道这人的体质带来的绝对不是好事。尾美一盯着虚,依旧在试图说服他,“我们换个角度,我去帮你解决伤害你的人,如何?”

虚的手忽然松开了。

他扔下刀,再一次望向尾美一,瞳孔里溢出分明的笑意,笑意很快蔓延向嘴角,然后变成喉咙里的闷响。

“噗嗤……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弓起身,银时的刀抵在他脚边,但他看都不看。

“帮我,解决……?呵……人类,”他的笑容称得上灿烂,“人类啊……帮我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