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会相信我们。”他哑着嗓子说,“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足够可信。所以我们得告诉更多人真相……我们得证明,歌舞伎町有他们的位置,江户城有他们的朋友。我们不能和虚战斗,不对,我们不能用刀和他战斗。用刀和他战斗的人够多了。”
“即使他打算毁灭地球?”
银时嗤笑一声。
“松阳不打算对他挥刀的话,阿银也不打算。地球毁灭就毁灭,我才……我……”
歌舞伎町。
那些微笑着的人们,他似乎也舍弃不下。
“喂,”高杉却突兀地开口,“夜兔,春雨那边能拐多少兵力回地球?比起虚,我们先把复仇大军解决了。”
人类会选择活着。
再痛苦也要活着,不断地挣扎、不断地痛苦,然后不断拾起细碎的希望。
虚走在江户的楼顶,看着下方龙脉涌出的绿光。胧没有回到他身边,松阳也没和他一起来,他只有自己,甚至没带天道院。
松阳说他应该会更细致地规划,防止自己再失败。他确实规划了,比如他想过如何让自己的血造出的不死军团发挥更大作用;但他没有实施。
他站在这,就想起那些愚蠢的笑脸。
……放过他们吧。要么和地球一起干脆地毁灭,要么就无病无灾地活下去。别让他们担惊受怕了,他知道,恐惧和逃窜比死亡更费力。
至少,对于向他微笑的人类,他留着最后一点仁慈。
……也或许,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失败,那好歹得给松阳留条路。他们怎么攻击他、杀死他都好,回到松阳躯体内沉睡就行了。但松阳得醒着,和他们继续相处,如果他杀得太多,他们会要松阳付代价。
真可笑的想法啊,虚。
他对自己说,但自己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人格会回应。
你在变得软弱。你心里又有了不切实际的希望,你居然觉得人类真的会接纳怪物。你已经变得让松阳吃惊了,你这恶徒。
……这里没有老师和学生,只有一个恶徒。
他站在一处崩裂的地面附近,等着银时来找他。那个人果然来了,还是银发红眸,还是提着刀。
“……你来杀死你的老师么?”
他等着银时说。你不是什么老师,我们的老师只有松阳。你只是躲在松阳背后的那个怪物,害死了松阳的恶鬼。
“你不是我的老师,”银时果然回答,“我只承认松阳。”
“呵……”
“不过假发好像觉得承认你也行,你能不能去和他谈个恋爱把他拐走,我这边就少个情敌。”
虚:“?”
“哦对了,”银时把刀揣回腰间,“能不能借天道院用一下,宇宙军在江户乱抢劫,烦死了,我们觉得天道院的战斗力很有用。”
“……你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个?”
“其实还有别的,比如尾美一叫你去道场聊天喝茶,阿妙说她做了鸡蛋卷……呃这个千万别吃;近藤准备了三叶的辣仙贝……这个也很可怕,少吃点。对了,那边是歌舞伎町最近的例会,所以有不少松阳的朋友都在,大家想给你办个欢迎仪式。”
银时说一句,虚的脸色就怪异一点,到最后,完全就成了“你耍我”。
“我没逗你,大家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主角了。”银时的语气依旧半死不活,“需要请柬吗,给。”
虚没接。
他直直看着银时,试图从那双红眼睛里找出一点阴谋和狡猾,但他只看到了平静。
一种带着温和的平静。
“走吧,”银时对他说,“你在这里是杀人还是参加聚会,都不影响上面那群东西开炮吧?”
一边龙脉还在肆虐,一边歌舞伎町的人们载歌载舞,中间真选组和兵匪杀得难分难解,这场景着实有些微妙。
虚被银时拽进莫名其妙的欢迎会时,他只想把这群人都剁吧剁吧喂狗——虽然他确实没参加过什么欢迎会,但他知道,正常的欢迎会不会有一群酒气熏天的家伙在互殴。
“啊,你们来了,”坐在门口看jump的全藏对他们招招手,“月咏在,所以你知道的。你就是虚?”
虚对他眯了眯眼。
“实不相瞒,我有事拜托你,”全藏放下书,用刘海下的眼睛望向虚,两人用冰冷的目光互相注视,“能帮我上痔疮药吗?”
“喂!”银时猛地一锤他的脑袋,“在我面前做什么呢?拿来,人家给你上”
“哎呀哎呀我还是喜欢丑女。”
“什么,阿银不够丑吗?”银时下巴一动,“阿银可真是——”
虚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们一人一拳,两个人一起在地里装萝卜。
“想喝是吧?”他盯着这两个人,露出森冷的笑意,“想喝就公平点,我喝多少你们喝多少。”
银时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但人不能在这种时候怂,他一梗脖子:“是,他们陪你喝。”
事实证明,这就是个错误,当尾美一喝大到拍着虚的肩膀狂笑时,虚依旧十分清醒,抬手把人拍开,继续面无表情。银时和狂死郎频繁眉来眼去,上的酒度数越来越高,然而逐渐提高的酒精浓度依旧坑不到虚,反而坑到了狂死郎自己。
“虚,”牛郎抱着他打嗝,“你听我说啊……我觉得吧,嗝……你不用想那么多,来我们这当牛郎嗝……没人问你为什么不老,大家都很开心唔……”
虚随手把人扔到一边,后者躺在地上继续说胡话。
“我觉得……非常不错,”然而月咏立刻接过了狂死郎的重担,“到时候我就去点你……嗝,来给我笑一个——”
月咏倒在了狂死郎身边,两个金毛开始互灌。
“别听他们瞎说,”阿妙像尾美一一样拍着虚的肩膀,“我们歌舞伎町热情好客,怎么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事!请务必来我们恒道馆当门生,我们有夏威夷果巧克力送!”
阿妙也倒在了狂死郎身边,她单手搂住月咏,阻止月咏硬灌狂死郎。
“她们可真是,”新八叹了口气,“怎么能这么对别人啊。不过歌舞伎町真的是个好地方,您也这么觉得吧?请务必照看我们万事屋的生意,我们能帮您杀人越货在所不辞只要给工资——”
银时一把抓住他扔出窗户。
“呵……用童工,还不给工资?”
“不给工资怎么能叫用工,这叫孩子参与家庭劳动。”银时脸皮厚如城墙拐角,“不过他说得对,请务必多多关照我们的生意,我们从介绍m到介绍m什么都干。”
“不要随便给别人安插属性。”虚没有被他哽住,“我没那种兴趣。”
“什么,就是说可以让你觉醒别的,是这样吗?”
“……你对我做什么,我立刻对松阳做什么。”
“他不是死了吗。”
虚:“……”
“咳,其实吧……怎么说呢……呃……”银时的目光开始乱转,他想了很多话,但他似乎是那种适合即兴发挥的人,想说的话到此时反而说不出口,“……我不会承认你是我老师的!”
虚对他挑了挑眉。
“但是,我还是……我并不……啊总之你想要什么!虽然你不是老师,但阿银我是不会让你继续痛苦下去的!万事屋拯救世界啊,拯救世界懂吗!你也是世界的一份子啊!”
虽然他努力摆出架势,但虚没有丝毫波动。这人只是继续呷酒,让场面安静下来。
“我没什么想要的,”在月咏和阿妙的争吵声中,他低声道,“我只想结束。”
“那随便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得过且过也行吧……”
“有那种能躺着,什么都不干,不会被唠叨也不会有人要你去杀人的地方吗?”虚带着笑意看向他,“当然,也不能有人来杀你。不会有人发现你的特殊,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存在……去他的人类,去他的社交,去他的工作。有这种地方吗?”
“……”银时,“可恶,你以为阿银不想躺着吗!你就是想要一个人躺着还有人给你收拾好一切打工喂饭是吧!”
虚不置可否。
“有这种地方阿银当然先去啊!你是瘫痪在床的百万富豪吗!”
“你也可以把我的东西拍卖掉。”虚懒洋洋地回答,“这么多年,几千万还是有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现在叫爸爸您能把遗产给我吗,我给您请最好的护工,您只要躺着不要修改遗嘱就好,亲爹啊,我爱您。”银时的节操约等于他和亲生父母的相处时间,“就算您不死也没关系,我变着花样给您换护工,您每月给我个几十万零花钱就可以了!”
“我还以为你的亲爹是松阳呢。”
“他怎么都生不出阿银吧,他只是个无聊的养父,边去边去,您看我们都是红眼睛,我们才是亲生父子啊。”
“……要点脸行吗,松阳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我见利忘义,松阳教了我什么,他教的一切都没在我光滑的大脑皮层上留下痕迹啊,我的大脑就是为您而生的白纸,请您重塑我的大脑皮层吧,我的亲爹!”
虚毫不客气地把他打到了木地板下面。
他放下酒杯,直接去拿酒瓶。其实已经没人和他对着喝了,只是酒这东西,一旦开喝,就忍不住再喝一点。他觉得自己不会醉,前面那么多瓶都没解决他,这几瓶又能如何呢。
银时从木地板下爬起来,坐回他面前,望着他手里的酒瓶。
“以茶代酒,可以吗?”
“随便。”虚不想管他,于是这孩子拿了茶杯,和他的酒瓶相碰。两个人在一众乱七八糟、群魔乱舞的醉酒人中安静地对饮,门外的世界仿佛已经消失,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屋吵吵闹闹。
“阿银也想死的,”银时低声道,“虽然和你肯定不一样,但想死都是想死的。阿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了两个孩子吵吵闹闹的,阿银走了他们肯定会伤心……突然就认识了那么多人,他们要阿银活着,不能死,怎么都不能死……喂,虚啊,虽然你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已经知道了你。他们会为你难过,不过,也许是用笑容难过。挺奇怪的,是吧?”
“我不在乎谁为我难过。”
“是吗?”
虚没有回答。
他只是开下一瓶酒,让嘴里充满混着甜的苦涩感。
“松阳他……原本,想做什么?”
“大概是挖个巢,让我住进去。”虚说这话的时候就知道松阳会被怼,所以他说得非常开心,“顺便把你们交给我。”
他看到银时骤然沉下的红眸。
“……这样,”好一会,银时却没有生气,只是慢慢点头,“这样啊……啊,来点仙贝?”
虚接过三叶的仙贝咬了一口,毫不犹豫地吐了。
什么仙贝,这简直就是谋杀。
“抱歉,”三叶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因为之前有肺痨,味觉不灵敏,做出来的东西口味总是很重。”
虚瞄了她一眼。
“其实,我的身体情况现在也不是很好。但我想,我必须来这里见您一面。”女子慢慢向他走来,“请容许我像这样当面道谢,虚先生。您就像一份活的奇迹。”
虚扯了扯唇角,没回话。
称他为怪物的很多,称他为奇迹的……嗯,天导众的科研疯子。
“非常感谢您的存在本身,”她说,“我做了不那么辣的仙贝,您要试试吗?”
怎么突然就拐到吃上了……
虚依旧不吐槽,她给,他就吃。这次至少不像谋杀。
“还不错吧?”她笑着吐了吐舌头,“要是没有您,就没有仙贝了!”
虚笑出了声。
银时依旧坐在他对面,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