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明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也感到,此时最好少说话,等待范大姐带着他往前走就是了,看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到底想利用他达到什么目的,这样他才能够更加主动,是的,这时候多说一句也许就会陷入被动。
范大姐没有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她轻轻的打开皮箱盖,抽出那瓶冰镇红酒,从皮盖上拿出开酒器套在瓶口上,慢慢地转动着中间的旋钮,开瓶器两边的压杆像鸟的翅膀一样慢慢的张开,范大姐两手压住压杆稍用力一压,砰的一声清脆的响声,橡木塞被拉了出来,她又从皮箱的侧面拉出一个小抽屉,里面倒挂着两个高脚红酒杯,她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从皮箱里抽出一个厚厚的雪白的手帕,裹在红酒瓶身上,给两个酒杯分别倒上红酒。
“刘先生,来品一品这个西班牙红酒”。
范大姐轻轻地摇晃几下酒杯,又闭上眼睛闻了闻,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这是我在西班牙自己的红酒庄生产的红酒,这可是近百年的古藤”,范大姐又轻轻地闻了闻手中的红酒,继续说:
“一般大家都知道法国红酒,或者德国意大利红酒,甚至希腊红酒,其实在旧世界,西班牙红酒的品质很非常好的,甚至是最好的,只是名气不如法国波尔多地区的,我做了充分的功课,也请了许多的专家帮我分析,西班牙的里奥哈产区 ,那里的气候、阳光、土质和土壤里的营养成分十分适合葡萄种植和酿造葡萄酒”。
说着,范大姐轻轻地咂了一小口红酒:“这个酒的口感十分的醇厚,这是我喜欢它的原因,它的层次感是其他的红酒很难比拟的,它的那种香气很内敛,一点也不张扬,回味悠长,那种香气会长久的留在你的口舌之间,你慢慢的品一品,体会体会,有那种浆果的甘甜,还有香草的芬芳味道,你慢慢的咽下去,在你的舌根处会体会出一种很深入的甘甜,其中还略微有些苦味,有点像甘草的味道,这是最迷人的”。
刘新明在范大姐的引导下,一边听,一边模仿地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当他的鼻子靠近酒杯的时候,确实闻到一股浓厚的香气,那股香气仿佛透过鼻腔一下子沁入到心肺,令人十分的清爽愉悦,他也慢慢的喝了一小口,一股无可名状的幽香散发出来,充满了口腔,一种很深的甜味留存在舌根,令人迷恋不舍,他忍不住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你喜欢我的红酒”,范大姐看上去很高兴,她又给刘新明倒上酒,“你知道为什么这款酒的味道这么醇厚吗?”
“不知道,说实话,我不太懂红酒”,刘新明回答。
“不要紧,慢慢的你就会了解了”。范大姐喝干自己的杯中酒,又倒了一些,继续说:“一般来说,葡萄树要到六七年以后才可以采摘酿酒,但是那时的葡萄根扎得太浅,葡萄的营养不够,酿出的酒味道寡淡稀薄,好的葡萄酒要用二十年到五十年的葡萄树结出的果才好。葡萄树到了五六十年后,就进入老年了,产量会下降。但是,真正的好酒,一般都是老藤葡萄的酿出来的,我们现在喝到的这款红酒,是用近百年的老藤葡萄酿出来的”。
范大姐停下来,和刘新明轻轻地碰了杯,“来,干杯!你可以多喝点,年轻人”。
刘新明说了声谢谢,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范大姐又给他倒上酒,微笑着说:
“你慢慢品,慢慢喝,不着急,我们聊聊天”,范大姐看着刘新明,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葡萄树需要充足的阳光照射,喜欢高温炎热的气候,如果光照不足,或者雨水过大,葡萄的品质就会受到影响。我考察了许多地区,感觉西班牙北部,靠近法国的锐澳哈地区是最好的,我的葡萄园就在那里,一片和缓的山地”。
范大姐十分入迷地说着,一边伸手比划着,仿佛眼前就是她的葡萄园:
“那里一年四季光照充足,每年的光照时间超过三百天,关键是那里的土质条件非常适合,土壤里的矿物质含量特别丰富,表层是含有碎岩的砂质土层,葡萄的根扎的很深,有两三米深,也许有的更深。因为那里的土质属于碎石沙土层,表层留不住水分,只有在很深的地下才会有水分供葡萄生长,这些水分也是雪水慢慢融化时,一点一点渗透到地下的,所以溶解了很多的有机营养成分和矿物质,只有这些营养被充分吸收后,才会有优质的葡萄原料和葡萄酒。再加上老藤葡萄生长速度慢,果实不多,所以这种葡萄的营养更加丰富,葡萄的汁液更加浓稠,酿出的酒味道尤其醇厚甘美,我们品的这款酒,就是极品红酒了”。
范大姐停顿了下来,似乎是完全沉浸在自己所描述的场景中了。她过了一会儿,对着刘新明笑了笑说:“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让你听得不耐烦了?”
“没有,没有”,刘新明赶忙说:“你说的很有意思,给我上了一课,我不懂红酒”。
范大姐呵呵笑了笑,说:“其实也很简单,如果你喜欢,就常过来,我这里有各种葡萄酒,你品尝的多了,就自然了解了。说白了,就是多喝各种红酒,多对比,把自己变成酒鬼就行了”。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刘新明主动的和范大姐碰了杯,两人喝干了杯中酒,他主动的拿过酒瓶,给两个杯子倒上酒。
“你看”,范大姐举着酒杯说:“这个红酒的颜色也很有特点,不是那种简单的红,你还看到了什么颜色?”
刘新明也举起酒杯,映衬着天上的白云,他仔细地看了看:“哦——似乎有点紫色”。
“是的,是的。你的观察很准确,看来你和红酒是很有缘的!”,范大姐十分的高兴地,并和刘新明碰了一下酒杯,看着他把酒喝下去后,继续说:
“只有我的这个酒庄的葡萄酒才有这种特点,说明这个葡萄的品种十分的优质,也只有老藤葡萄才会有的颜色,很难得,甚至是法国那些优质产区也很少这种红酒,这是我的专利!除了在欧洲销售少量以外,我基本上都在国内买给那些高端人士了,非常受欢迎,大家都很喜欢”。
范大姐又举起酒杯冲着刘新明说:“来,干杯!”。
不知不觉中,一瓶红酒已经喝干了,范大姐又打开了另一瓶红酒,两人继续一边闲聊,一边品尝着红酒。当第二瓶红酒也见底的时候,刘新明感觉有些微醉了,但是那红酒的香气依然令他感到着迷。范大姐看到他十分喜欢她的红酒,也十分高兴,又打开了第三瓶,刘新明愉快地给自己倒上酒。
刘新明似乎完全被美酒俘获了,他一边轻轻地摇着高脚杯,做着深呼吸,享受着那一股股迷人的幽香,然后就仰起头,慢慢的把杯中的红酒喝下去,不知不觉中,那瓶酒也下去了一多半。
眼前的视野十分的开阔,北塘湖像一面镜子一样,展现在眼前,碧蓝的天空和白云倒映在湖水中,时而有几只飞鸟从湖面飞过,刘新明感到心旷神怡,禁不住感叹:“真美呀!”。
这时,那位小晴姑娘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过来,她微微弯腰,十分娴熟地从上面取下两个水果盘放在桌子上。刘新明首先看到那双洁白美丽的手,他微抬头,看到了小晴领口下雪白如水蜜桃一般优美的乳房,就在这一瞬间,他有了反应,竟然旁若无人的伸手摸了摸小晴的胳膊,感到这个姑娘的皮肤是那么的的光洁滑爽,弹性十足。小晴没有丝毫生气的反应,只是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便离开了。刘新明被小晴那双美丽多情的眼睛给击中了,浑身颤抖了一下。
范大姐依然保持着微笑,对刘新明说:“来来,刘先生,吃点水果吧!”。
刘新明这才反应过来,为刚才的失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赶忙用小叉子叉起一个草莓放在嘴里。
“我真羡慕你们年轻人!”范大姐用那种女人特有的带有色眯眯的腔调说:“色胆包天,无遮无拦!”。
刘新明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因为被范大姐看出了心思,感觉心在砰砰的跳,脸上发热。
“对不起,不好意思”,刘新明赶忙赔礼。
范大姐并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地笑了起来,说:“没事的,很正常,年轻的男人都会这样,我知道的!”。
刘新明看了一眼范大姐,只见她微笑着盯着自己,看得他感觉有些尴尬。
这时,小晴又托着一个盘子来到桌前,依然是微微弯腰,分别取出两份甜点放在桌子上,刘新明再一次被那双迷人的乳房给迷倒了,他直勾勾的凝视着,几乎不能自已,他有一种要扑上去拥抱面前这个小尤物的强烈欲望。
小晴依然平静地瞥了他一眼,又是万般风情的一笑,转身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刘新明两眼跟随者她,直到她消失在那丛密实花丛后。
“漂亮吗?”,依然是那种色眯眯的腔调。
“太漂亮了!”,刘新明咽了口唾沫说。
范大姐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刘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刚才,我看我家的小晴姑娘一定是看上你了呢!”
范大姐的一句话,说的刘新明心里一阵的兴奋,很是得意。他不由得连续干了两杯红酒,脱口说:“真是个迷人的大美人儿!”
“英雄爱美人嘛,要是你刘先生喜欢我们家小晴,那我做主,给你们两个配个对,怎们样?”
听到这儿,刘新明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醉眼惺忪地看着范大姐,“谢谢范大姐”,说完,主动地和范大姐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不过,刘先生,我还有点事需要和你商量”,范大姐轻声地说。
刘新明听到这里,心里明白她要说什么,但是他没有答话,静静地等着,但是小晴那美妙绰约的身影还是一直在他的心里飘来飘去,尤其是那双雪白丰满的乳房,让他一直无法平静。
“刚才我们的话没有说完”,范大姐停顿了一刻,接着说:
“我了解到的是,你信守承诺,同意配合他们,但是答应给你的三百万只给了五十万,是吗?”
刘新明的心里一沉,顿时生出无限的愤懑。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他的心思已经被范大姐看得清清楚楚。范大姐微笑着看着刘新明:“难道你就这样窝窝囊囊的认了吗?”
刘新明还是没有说话,两眼直直的望着湖水,他的心脏跳的很快,感觉有些缺氧,头也有些发晕,他开始大口的呼吸,想平复内心翻涌的波涛。
“这件事放在谁身上,也不会善罢甘休,太无耻了,不是吗?”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刘新明咬着牙,愤愤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范大姐关心的问。
刘新明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他原来打算说跟老潘鱼死网破的话,但是他感觉那些话都太苍白了,一点用处也没有。是呀,他能怎么办呢?仅有的视频记录被消除了,没有任何证据其他的证据。即使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到公安局投案,说出全部真相,那又会怎样,一来自己要背上见利忘义,故意作假证的恶名,二来自己也得不到任何的好处,是的,一分钱的也别想得到,那还有什么意义呢?即使最后扳倒了老潘,自己在同学朋友面前的声誉也彻底完蛋了,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黎虎的父母,还有什么脸面面对那些过去的老朋友!到那时,母亲也会为自己羞愧的不能见人!
刘新明慢慢的闭上了双眼,他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些,那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宁可暂时忍气吞声,也不能对老潘破釜沉舟。
他转过脸,看了看范大姐,范大姐依然平静地看着他。他心里突然一亮,眼前的这位神秘而漂亮的女人一定会有办法帮他解开这个结。这个女人不简单,刘新明预感到她肯定和老潘有某种瓜葛,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其中的那么多内幕,她迫不及待的想见面,肯定想利用自己达到什么目的!虽然他此时有些头昏脑涨,但是还没有到完全丧失理智的程度。
那么好吧,我们就相互利用,相互合作吧!
等了许久,刘新明看到范大姐只是平静地若有所思地看着蔚蓝色的湖水,就是不再往下说,他心里有些沉不住气。
“范大姐,你说的都对”,刘新明顿了一下,“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范大姐微微转过脸来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你还想得到那剩下的二百五十万吗?”
“当然,这还用说!”
“是不是还想多一些?——比如说五百万或者更多点,六七百万,你有这个想法吗?”
刘新明的心猛然间的狂跳起来,仿佛在一个漆黑压抑的地道里苦苦跋涉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终于看到天日了!
刘新明两眼放光,直盯着范大姐,等着她往下说。
范大姐依然是安安静静坐着,轻轻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问:“既然老潘那里毁约了,你现在为什么不去威胁他呢?你要知道,那个开车肇事的小子,可是他的宝贝儿子,唯一的儿子,别说答应你的三佰万,就是你当时管他要一千万,他也会答应你的。因为你不知道,老潘不缺钱,他有的是钱,为了他儿子,他舍得!”。
听了范大姐的一番话,刘新明心里更加的懊悔和愤懑,他感到浑身的血热的发烫,一股股的往头上涌。
“我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视频让老潘的人给抹了,真他妈的!”。
范大姐微微笑了笑说:“这个我知道了,肯定是他的司机给你送车的时候,给抹去的,肯定也是老潘安排的”。
“是的,肯定是那个时候,唉,我他妈的甚是愚蠢,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备份!”刘新明无限懊悔地说。
“你不要着急,还有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什么办法?”刘新明急切地问。
“你到底有没有备份,老潘能知道吗?你就直接告诉他,你那里有备份,就是为了防止他反悔的。你猜老潘会有什么反应,他能安心吗?他能因为这区区的二百五十万,眼看着他儿子进监狱吗?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就是给点钱嘛,花钱买平安,他肯定愿意出钱的”。
刘新明专注地听着,感到心里顿时敞亮舒坦了许多,这段时间的压抑和愤懑一下子疏解开去,感到呼吸都是轻松的。
“是的,范大姐,你说得对,至少值得一试”。
范大姐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刘新明感到一丝不安,便急忙问:“怎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范大姐语气十分肯定。
“哪里不对?”刘新明急切地问。
“做这种事情,不是抱着什么试一试的态度,你应该相信自己,你手里就是有证据,就是有那份视频资料。做事情连你自己都没有信心,只是想试一试,别人会看出来的,你自己都不充分地相信自己,别人还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