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酒水澄澈透彻,照出他幽暗眸底隐露着的一丝不忍。
然而也只是一丝而已,他心下清楚,裴太妃此举既护住了楚朝,也彻底杜绝了日后外戚乱政之患。
一举两得,于他私心而言,是再好不过之选。
半晌,他淡淡道:“由她去吧,拳拳慈母之心,该当成全才是。”
十三余光里看了他一眼,悻悻噤了声,不再言语。
太后是亲眼看着裴太妃将那一盏毒酒饮尽的,她没有阻拦,也没有生怒,就连面上也是平平静静的,看不出一点波澜来。
裴太妃为太子挡酒之举,本就是她预料当中的。
太后想,自己真的是老了,临死之前,竟然也会生出这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裴太妃饮完酒,朝太后欠了欠身,一脸平静地牵着楚朝走了下去。
这一遭便算是过了,宴席上又接着觥筹交错,声乐起,舞池中的舞女甩着水袖翩翩起舞。
歌舞升平,不外如是。
楚朝一直神情恍惚,直到和裴太妃一同落了座,才抬起头,睁着双呆滞的眼喃喃问她,“阿娘,你是不是要死了?”
裴太妃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阿朝,阿娘不会死的,阿娘还要看着你长大成人,看着你成亲生子。阿娘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她将楚朝揽入怀中,眼角悄无声息落下一滴泪来,只目色依旧温柔,“阿朝,若有来世,记得不要喝孟婆汤,还来阿娘身边当我的好阿朝,好不好?”
“好。”
楚朝哽咽应下,那双本该是澄澈见底的眸子睁开,里头却是黑沉沉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