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封尧到了半夜时分才赶回住处, 拎着鼓囊囊一大包的贵重首饰, 往桌上搁置时, 金属相撞,一阵“叮当”响。今日绕了远路,别人不屑一顾的东西,因为某个少年提了一句,他便当成宝贝一样从邪物堆里护了出来。
男人笑容满面,像个刚刚打劫回来的豪强。
旁边床上的贺父睡得正熟,鼾声如雷,倒是一点不用担心把他吵醒。
只是此刻,隔壁的贺景还醒着神。在完成每日的冥想之后,他会习惯性地打开一只小夜灯,在贺枫的小呼噜声里静静写下心得体悟。等听到远处车辆和人的动静渐渐靠近,才关灯躺下。隔壁的一切很快归于宁静,他看了看钟表时间,翻过身,休息了。
时隔多日,贺景又做起了梦。
这回他没有那么惊讶了,如果没猜错,这与他遗忘的那部分记忆很有关系。
某些打心底憎恶的人,在进入当事人的梦里后,嘴脸也会被丑化许多。
那是贺景长久以来刻意忘记的一个人。
俊朗风度的面容上带着岁月的痕迹,原本醇厚如陈酿的几丝细纹,却是变成了皲裂僵硬的面具。
贺景躺在地上,从晕眩里睁开眼,看着这人弯下身,从他的脚边捡走了物资包,脸上带着假意的不忍,眼角含泪:“贺景,你这一路对我的帮助,我永生难忘。但你目前的伤势实在严重,带上你,我们很有可能谁都活不了。”
他在地上放置了一瓶水,靠过来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贺景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老师也不想的,你是个好孩子,别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