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堂中,春草见到她出来,迎上来小声道:“都听小姐的,是从北院的偏门进来的,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

云追月看了眼低着头的医婆子,回声,“嗯,先带进去。”

一杯茶还未喝完,医婆子出来了,云追月也不多问,命守在花姨娘身边的宋嬷嬷亲自送人出去,遇见府里的人就说是自己的远房妹子看她来了。

内室,云追月进去的时候花姨娘双手捂在小肚子上,还未醒过神来。

“姨娘,我这是要有小弟弟了?”

花姨娘猛一抬头,“月儿,这,方才那医婆子说已有三个月了,我……我怎么会有身孕呢?我的肚子早就坏了啊。”

云追月在床边坐下,伸手给她盖上因为过于激动,从小腹上滑下来的软被,笑道:“怎会不可能,段连山这两年都未碰你,但你不是和吴长史有一腿儿……”

“月儿,你!”

不知是怕,还是慌,亦或是因为女儿尚在闺阁就当着她的面敢说这种羞死人的话,花姨娘胸脯起伏,低喝道:“月儿莫要说了,你还要不要嫁人。”

“你敢做还不叫人说了啊。”

花姨娘在这个女儿面前被压得死死的,从未挺起过身杆儿,她只得拦下道:“娘不是和你说这个。”

“你都是知道的,当年我进了刺史府,便被郭氏私下狠手悄悄喂了绝子药,十几年来求子无望。怎么这回儿老树开花,竟是怀了呢?难道是吴郎耕地——”

“花灵你醒醒!”云追月真想敲开她脑袋,瞧瞧里头都是些什么渣渣。

“你当我这几年从古方上抄下来给你的补身药方子只是一张无用白纸?”

见花灵肯静下来看她,云追月又道:“那些古方都是尤夫子的小姐临死前赠给她的私物,当初从京都勋贵世家带出来的,延传好几代的秘方,从不外露,正正好用在你身上了。”

“姨娘,你要怎么谢谢我啊。”

原来是月儿,是月儿把她的身子调理好的。

花灵含情带俏的眼眸倾刻间便盈满了两汪池水。她就知道,无论月儿多恨她,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娘。

待到宋嬷嬷回来便看见自家姨娘握着云追月的手又哭又笑。

“老奴的姨娘啊,你现在可不能任着性子大哭大笑啊,千万要小心保重肚子里的小主子。”

宋嬷嬷已经从春草嘴里知道花姨娘偷人的事了。她衷心服侍花灵十几年,花灵待她如亲母,偷人算什么,就算是杀人了,她也会拿命去替花姨娘顶罪。

好不容易劝下花姨娘,云追月也总算能收回自己的手了,她站起身道:“姨娘要把这事儿告诉吴长史吗?”

花姨娘此刻脸上虽仍有病容,但眉眼间的柔光冲淡了些,整个人看着柔顺明亮许多。

听及云追月说到这事儿,细眉又微微拢起,话语里忧心道:“吴郎那边还是晚些再说罢,前些日子他送来话,道近日他那里不安全,不要派人去找他,待他忙完自会寻我。”

云追月眸光流转,听了这话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云天。

心间已是悟明白,吴长史是下不来云天他们这艘船了。

云追月想的不错,上了云天贼船的吴长史这会儿刚与云天他们会面。

“云天小弟,你到底想要作甚?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找了间隐蔽的暗室出来,你下一刻又传密信让我去枯草山埋炸.药包,你可是想要我的命?”

一间客栈厢房内,云天和远叔在里面等候多时,约好时辰见面的吴长史迟到了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关上厢房门两脚一迈开,张嘴就是这通话。

云天气定神闲,面色如常。远叔嘴角裂开,带着哥俩好啊的赤诚憨笑走上去,一手搭在吴淞肩上。

“哎呦吴长史哎真是辛苦了,忙坏了吧脾气也大了,我们兄弟俩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你干嘛去了,不知道急死个人啊?”

云天是不怕吴长史临阵脱逃,远叔是管他逃不逃,弄死他!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准备丢下我兄弟俩抛船走路?说,爷爷送你一程。”

吴长史肩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推挤开远叔,“有话好说,坐下说。”

“远叔,你别逗弄吴长史了,让人坐下歇会儿。”

“哼。”远叔这才松手,拉过张凳子坐下,捡桌上花生米吃。

吴淞也在隔了远叔一个座位上坐下,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茶水,还没到嘴喝上呢,云天看过来。

“吴长史,枯草山的事情?”

“云天小弟,你放心,都照着你给我的地图挨座山头埋下去了。”

云天这时面上才带笑,“好。”

“好你个吴淞能耐啊,事办完了,刚才搁我哥俩儿面前演呢。你说你个老小子双面的狐狸耍我们啊。”

吴淞忙拱手,“不敢不敢,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过是想和云小弟还有远叔你亲近亲近罢。”

“呸,亲你个腿腿。”

“吴长史,段连山那里这几日如何?”云天身姿挺拔,在对面开声。

一段日子下来,吴淞已经是对云天佩服的五体投地,深深折服,很多时候忘了他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他前头的话不假,他的确是在有意讨好云天。

说出去,哪个能相信,他竟在一个从乡野出来的小少年身上窥见了上位者气息,就连他跟随了十几年的段连山都未能让他有如此感受。

因此云天的声音一出,吴淞下意识的便收回来脸上的嬉笑,坐正身体肃声回:“段连山这两日正在处理他贪受搜刮的那些朝廷矿银,忙得不可开交。”

原来这些年,段连山赶在朝廷的人下来之前,把几座位置隐蔽的矿山搬空了,里面的金银铁矿都一车车的挪到了自己专门修建好的库房。

以往是一直未出事,他的吃相便愈发大了,胆子就跟禹城源源开挖出来的矿藏一样,有多少吃多少。这次发现朝廷风向变动,怕是不安稳,于是又潜在黑夜里,把库房的东西运送到私宅去。

可是,他贪受的东西何止朝廷的金银铁矿,还有百姓民脂民膏。库房里搬出来的东西越多,他夜里作的被京都那边清算的噩梦便越发凶。

“你放心,他身边那几个狗皮谋士上回被我吓了一吓,如今凡是我的人不敢轻易插手。没了他们,刺史府某便能自由行走,府中已有我偷偷塞进去的人,一些消息会看着拦下,段连山暂时还不知道武场那拨人无故消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