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远能有什么用?见了他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还不是公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哪知,说起丈夫王丽质是愈发不满了。“我郎君也靠不住,母亲也不为我做主,是要逼我们母子三人去死吗?阿娘你何其狠心啊!”
这恨天怨地永不满足的无知妇人吵起架来向来爱翻旧账,王丽质显然也不例外,是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了。“当年真宗求娶太子正妃,明明我也可以……阿爹非要拉我下来,成全堂姐。他可是我亲爹啊!如今我日日受公爹的气,他还说要辞官回乡,要带着全家一起走!我惦记阿爹阿娘还被公爹训了几句。眼下看来,爹娘怕是早已厌弃女儿了吧?”
“你……你……”王萧氏被王丽质气地脸色发青,捂着胸口半晌都挤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好在,王丽质的孝心还是真的。见到王萧氏的脸都青了,她急忙轻抚母亲背心为她顺气。“阿娘,你消消气。我不说了。都过去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也好在,王萧氏当了这么多年金陵王氏的当家主母,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绝不会这么憋屈地被自己女儿的几句话给气死。只见老太太抖着手缓过这口气,即刻一声高喝:“来人!”
“夫人!”不一会,王萧氏的两个贴身婢女就出现了。
“请家法,笞她!”王萧氏咬着牙,恶狠狠地道。
“这……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两个婢女急忙跪下了。王丽质是王萧氏娇女,当真请了家法王萧氏是一定会后悔的。
王丽质亦是魂飞魄散,忙抱着王萧氏的腿鬼哭狼嚎地求饶。“阿娘,我错了!我错了……”
王萧氏猛力推开王丽质,“啪”地一声给她一个耳光。“选妃之事早与你说过不准再提!如今你堂姐已是太后,你心有不甘,是要害死全家吗?”
这等“虎狼之言”两个小小婢女如何敢听,飞快地退下了。
王丽质显然也知利害,忙不迭地摇头辩白。“女儿不敢,女儿不敢!”
“蠢货!蠢货啊!”王萧氏捶胸顿足地大骂两声,缓缓地坐了下来。
谁家的女儿谁知道,王丽质与李承宗琴瑟和谐,让她做寡妇她是绝然不肯的。不过是王丽质向来口无遮拦,这才什么都敢往外说。生女如此,王萧氏当真十分庆幸自己的丈夫当初没有把她嫁进宫去,同时也万分感激亲家能容忍她至今。
“把眼泪擦了!”王萧氏冷冷横了她一眼,又扬声叫道。“来人!去把明公请来!”
不一会,同样留着一把潇洒大胡子的王言就过来了。王言既能生出王丽质这样一个绝色美女,他自身的颜值显然也是不低的。不同于李雍的庄严之帅,王言的容貌更多的是一种风流之帅。这种犹如自古代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的帅气年轻时迷倒了不少贵族少女,如今虽说年过五旬,可因保养得宜,颜值还未崩盘。
见到满脸泪痕的爱女,王言默不作声地看了老妻一眼。他知道,他这老妻冷肃刚正,绝不会因为女儿的眼泪就把他叫来让他为女儿出头。
果然,王萧氏轻声说道:“丽质刚与我说,亲家李雍要辞官。此事,郎君可知?”
“……知道。”王言心思沉重地叹了口气,在妻子的身侧缓缓坐下了。“李雍是先帝帝师,新君继位他不可再任帝师。更何况,他早有求去之心。只可惜,我王家失一臂助啊!”
李雍任礼部尚书时,虽说不会刻意偏帮王家,可他也不会刻意偏帮别人。如今李雍要走,如此至关重要的一个位置空了出来。若换了王家的对头坐上去,那就麻烦了。
“阿爹何不设法留下公爹?”王丽质赶忙求助,“公爹说要携全家回太原老家,女儿不想与爹娘分开!”
王言仍然沉着脸微微摇头。
先帝暴亡已近半年,这国丧虽说还没彻底过去,但先帝的谥号却已定下了,定的是一个“哀”字。早孤短折曰哀,德之不建曰哀,处死非义曰哀。如此谥号虽非恶谥,但也绝非美谥。仅从这谥号上,就可揣摩出百官对先帝的态度。百官对先帝尚且如此,那对太后自然也不会有过多的敬重。
事实上,惠宗生前共有九子长成,真宗还有四个幼弟尚在人间。朝堂百官对太后不选那四个弟弟,非要选年仅十岁的宁郡王之孙薛盛嗣位已颇有微词。
若非太后借口辈分不对,哭闹着要避嫌出家、要吊死在朝臣的家门口,垂帘听政怕也是黄粱一梦。旁人只知金陵王氏出了个太后,当登峰造极了,可王言经过这半年的朝局博弈却连头发都白了许多。
“阿爹……”
王丽质还想撒娇,王言已振作精神道:“李雍行事自有章法,非旁人所能动摇。只是你郎君毕竟年轻,想来李雍也不会让他也辞官。你们既是去太原,阿爹就设法为他谋个太原长史的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