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李雍却付之冷笑,“为父看来,怎么像是你李祖远两面下注左右逢源?”
李承宗立时一噎。
“既已下定决心两不相帮,就该及早抽身而退。祖远,你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么?”想到眼前这独子年过而立行事还这般愚蠢,李雍不由更怒。“你才智驽钝,我死以后如何能放心将李家交给你?”
李承宗急忙跪了下来,泣声劝道:“阿爹息怒!儿子亦知自己绝非治政之才,来日随阿爹归乡,朝堂之事儿子定然一言不发。”
“若是将来你岳父要调你回京师呢?”李雍冷冷发问。
李承宗连连摇头,老实道:“儿子没这本事。岳父要调儿子回来,看重的并非儿子,仅是阿爹文宗之名。儿子萤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只愿为一方牧民官,靖平地方造福百姓。岳父若是逼迫过甚,也只好辞官!”
“起来罢。”李雍这才稍稍息怒。
李雍也明白,他这儿子虽说拙于权谋,可却老实诚恳实斧实凿。若能坚定心意言行如一,也足可守家了。想到这,他不由一声长叹,温言嘱咐:“祖远,别忘了你今日之言,阿爹不会害你。”
“儿子明白。”李承宗乖乖应声,擦着眼泪站起身来。
“宴请当日,我便将长安身份公之于众,那日祠堂里说的话也将一分不差地告知众人。祖远,你是我亲子,现下后悔也还来得及。”李雍又道。
李雍明白,以他的年纪必然走在李承宗的前头。若是李承宗对他分家的办法心有不满,这就是他亲手种下的祸根。李家起于萍末,若想绵延不绝,就容不得行差踏错半步。
李承宗却决然摇头,斩钉截铁地道:“玄琦是我亲妹,儿子对长安的爱护之情绝不下于阿爹。阿爹的安排,儿子心服口服,绝不后悔。将来,大郎和三郎的前程荣光,儿子自会去挣。若是挣不到,也是儿子没本事,不怪阿爹。”
李雍闻言,心中更是熨帖,不禁将李承宗招到身前握着他的手殷切道:“祖远啊,别怪阿爹偏心。你是李家嫡子、大郎是李家嫡孙,阿爹怎会不在乎?然则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尽读;不如积德行于世间,以为子孙长远计。阿爹文宗之名,他日你能借光;可若是大郎读书不肖,还能借光么?我将一半家产分给长安,确为照拂他。可要将此事昭告天下,却是为了你和大郎。来日,天下人必定会因此事赞你和大郎德行出众,不敢小视你等。”
李雍如此推心置腹,李承宗只感动地泪水涟涟,忙哽咽道:“儿子定教大郎三郎潜心读书,绝不敢坠了阿爹文宗之名。”
“这就对了!”李雍这才满意地拍拍李承宗的背心。
李雍眼明心亮,早已看透李家虽说富庶,可与那些世家门阀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但凡子孙之中出一两个败家子,万千家当也要给他败尽了。不如以德行调/教子孙,牢牢守住文宗之名,才是立身的根基。
“话已说透。宴席当日,你媳妇是我李家唯一的女主人。如何令她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胡说八道贻笑大方,那就是你的本事了。”李雍最后提醒道。
李承宗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美艳老婆实属胸大无脑偏又心思狭隘,处处爱掐尖争胜。对于李雍要将一半家当分给长安一事,王丽质在私底下更不知对他抱怨了多少回。
然而,或许所谓的爱情便是: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李承宗身体力行,依旧对王丽质一往情深无怨无悔。只见他沉默片刻,正色回道:“儿子已经想好了,宴席当日已求了岳母作陪,席间只谈衣裳首饰与歌舞。阿爹尽管放心。”
一听亲家母要来,李雍这才彻底放心,挥手令儿子退下。
哪知李承宗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阿爹,儿子还是不知为何阿爹这次宴请如此急迫?”
月底国丧期满,下月初五新帝首次上朝听政,而李家的宴请却是定在了下月初三。李雍行事向来稳妥,宴请定在这个时间委实有几分轻狂了。
然而,提起此事李雍却不肯多言,只含糊道:“到时你自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