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钟家夜宴(上)

谢天谢地,只因这是钟家家宴,虽说除了李家之外钟家还邀请了别的姻亲,但李家上下作为客人并不需要一一见礼。当然,如果钟家别的姻亲有与李家人交际的需求,也可央求钟家人代为引荐。可这,跟刚满十岁的李长安就没多大干系了。是以,在问候过钟家“王”字辈的几个孩子后,李长安终于可以坐下来了。照旧,他的位置仍然被安排在了钟瑷钟璃两兄妹的身边。

他们三人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聊了一阵李长安在阴馆的生活,整个正厅就渐渐安静了下来。不一会,一长串美貌伶俐的婢女进来为大伙更换了碗碟杯盏,中午的饮宴终于要开始了。

只见钟逊端起酒爵,朗然言道:“新春佳节,一家团圆,大伙勿须多礼。在此,老夫一祝陛下万年,二祝国泰民安,三祝亲朋和睦!胜饮!”

“胜饮!”

满堂宾客齐声欢呼,一起饮尽了一爵酒。

碍于生产力的发展,在原本的地球位面真正的一日三餐直至唐宋时才逐渐成型。而在此之前,虽说自汉时就已有了一日三餐的说法,但中午这一餐多半也只是稍微用些点心脯肉。

如今来到了大陈朝,这样的情况并无改变。即便是在太原世族之首的钟家,现在摆在李长安面前的吃食也不过是一些点心肉干。这大冷天的吃这些东西,即便钟家给提供的饮品都是热饮,那也没什么滋味。

好在李长安早有准备,早餐他是吃撑了才出门的。是以,中午的饮宴他只稍稍喝了点热酒,目光就扫向了正厅。

只见坐在上首正中的自然是钟逊,他的左边是李雍,右边则是钟逊嫡母的母家河东吕氏的现任家主吕景南。接下来,太原太守钟机陪着李承宗,宁朔将军钟本陪着钟逊妻家汾阳郑氏的家主郑卿……所有座次井井有条错落有致,虽说整个正厅内济济一堂坐了六七十名宾客,但的确一点没错。

然而,这六七十名宾客中,晋阳张氏却不在其中。或许,他们是被钟家安排去了偏厅;又或许,仅仅只是还没到。李长安并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今日,只要张家的人不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就可以做一个好客人。

“长安可是吃不惯这些?无妨,一会随我回房,我让小厨房熬了热粥。”钟瑷见李长安面前的吃食几乎一口没动,忙笑眯眯地凑到他耳边小声嘱咐了一句。

“如此,叨扰了!”李长安也不否认,当即大大方方地道了声谢。

显然,这满堂宾客中与李长安一样没胃口的并不在少数。而寒冬腊月,没有正常的一餐补充体力,大伙也急需休息以备晚餐时好好交际。是以,钟家中午的这顿饮宴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便散了。钟家人分别邀请了自己的客人去自己的院子清谈小憩,李长安便也跟着钟瑷钟璃俩兄妹去了钟瑷的书房。

李长安与钟瑷钟璃两兄妹相识已久,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来钟瑷的书房做客。作为钟氏的嫡系子孙,钟瑷的书房自是不俗的。当然,这不俗并不是指他的书房有多少富丽堂皇,能闪瞎人的狗眼。相反,因为钟瑷本人不俗的审美意趣,他的书房非但没有多少金饰繁华,反而十分清雅。

但李长安只要细细一看,就能发现书房内的家具尽是用上好的水楠木打造。须知:楠、樟、梓、椆历来为四大名木,而楠木则为其首,可见古人对它的追捧。水楠?->>镜募揖吒实塾靡簿」涣耍缃窳予u氖榉慷际且凰乃炯揖摺d敲矗踊氖榉磕兀恐友返哪兀?br/>

可即便如此,李长安见了钟瑷这一路行来冻地发白的小脸,仍忍不住问道:“你的书房没有盘炕么?”

自从去年李家开始推广盘炕技术,就连太原城中的普通中等农家,都已经盘上炕了。可钟瑷如今的书房内却仍只是摆了两盆银丝炭,简直冷地跟雪洞一样。

“曾爷爷不让!”不等钟瑷答话,钟璃就已忍不住出言抱怨。“卧房里都盘了,但书房……曾爷爷说,读书人就该有读书人的样子。钟家虽不用子孙头悬梁锥刺股,但若是一点冷都受不得,那也不必再读书了。”

说着,她又一脸心疼地握着钟瑷的双手,尽力给他捂暖了。

李长安听了也不禁摇头叹息,虽说读书是要吃得起苦,但也不用自找苦吃吧?在李家,就是李雍的书房里如今也盘上了炕,钟逊却非要子孙在书房里挨冻,真是迂腐至极!

但身为客人和晚辈,李长安显然不能出言直指钟逊之非。是以,他只能指着面前的两盆银丝炭道:“想办法,找人给这炭盆上面配个盖子,盖子要镂空能出气。稍微做小一些,就是手炉,能拿在手上取暖;做大一些,就是足炉,能踩在脚下取暖。这样一来,岂不比仅在书房里摆几个炭盆暖和多了?”

这种旧式的手炉与足炉在原本的地球位面要到隋时才出现,在如今的大陈,也尚未见过。

钟瑷听了眼前一亮,不由由衷感叹:“师兄果然有捷才!”

李长安并不在意这点小“发明”,只笑道:“下次送你几双手套!”

“手套?”钟璃一脸好奇地重复。

可不等钟璃细问,钟家的仆役又送来热气腾腾的汤面热菜。

看着那一式三份的热菜热汤热面,李长安不禁一脸无奈地伸手撑住了额角。

——所以刚才的点心肉干是传统,现在的热菜热饭是贴心?真特么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可虽说对钟家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奢侈做法多有腹诽,但有的吃总是好的。李长安等三人放下方才的话题,头碰头分别干掉了一碗热汤面,待身体暖和了才又高高兴兴地闲聊起来。

只因方才在正厅时李长安已然说过了自己在阴馆的经历,而钟瑷那充斥着作业和考试的求学生涯又委实枯燥乏味,李长安便兴致勃勃地问起了钟璃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