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林是钟家的大管家,对钟家的财政状况再了解不过。钟家虽是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可正所谓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这一大家子每日吃的用的却实在不是个小数目。这次为了算计李家,钟家整整拿出了五万亩土地种植大豆,两年就是十万亩,2000万斤大豆。如今这2000万斤的大豆虽不会贱成草芥,可与原先种植的小麦比,也是血亏。更何况,还有张家。听闻张家为了收大豆,将自家的土地都押上了,张家还拉了不少世家入局,这些又该如何收场?
张启虽远在晋阳,可崇安帝的圣旨他也已经知晓了。只因前来颁旨的使臣其实是兵分两路,一路敲锣打鼓地进了李府,另一路则同样敲锣打鼓地进了晋阳府。
朝廷为了表彰李雍的突出贡献,不但给李雍加官进爵,还嘉奖他的儿子,给了李承宗去年考评全国最优等,并赐金一百金、新制县令官服一套。同时,还给了李承宗一个朝议大夫的虚职。
朝议大夫虽同为五品,但却隶属中书省门下,也就是说:一旦有朝一日李承宗返回金陵任职,他便可以直入中枢,真正参与决策国家大事,再不必在各类应声听命的职官上打转了。
前来颁旨使臣还没走出晋阳府,李家在晋阳的各家店铺却都已经欢天喜地地开始烧竹子庆祝。至于李家在晋阳的豆制品店,已经派人在店铺内外都贴满了各种豆制品的制法,任由往来行人围观学习。有不识字的老农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店铺员工竟当场一字一句地读给大伙听。并许诺愿意学的农户们可去李家在晋阳的庄子求学,不要学费,包教包会。
张府的官家张禄将消息报给张启,竟忍不住失声大哭。“郎主,外头现在都疯了!李家在抛大豆,各家粮食铺都在跟着抛售大豆,小人回来的时候豆子已经跌到了每斗十七文,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启的脸比钟林还白,他先是如僵尸一般硬在座椅内呆滞良久,接着又猛然蹿起大声咆哮:“为什么要抛?为什么要抛?!现在方子有了,我们也可以做来卖啊!”
可张禄听了却哭地更惨了。“郎主,李家、李家心太黑了!太黑了!按他们的方子,一斤豆子至少能出三斤豆腐,可他卖给我们,一斤豆子才出半斤豆腐,还要收我们加工费。这一进一出……”
“……这一进一出,他李家骗了我们多少钱……我收了那么多豆子,我能做多少豆腐……我要卖给谁?”张启的脸孔又陡然涨地血红,他目光散乱着,整个人如推磨般在堂内转着圈,口中不住喃喃。“我要卖给谁?我要卖给谁?!卖给谁……”
张禄见状几乎魂飞魄散,他急忙膝行上前,紧紧地抱住张启的双腿,大声呼唤:“郎主?您这是怎么了?郎主!”
张启被张禄拌住了腿,这才缓缓低头望住张禄。片刻后,他原本散乱的目光逐渐聚焦,只见他大力提起张禄,瞪着眼狞声问道:“我卖给你,你要不要?”
张禄的肩头被张启捏地生疼,可这下,他却连哭都不敢哭了,双唇颤抖着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咯咯……咯咯咯……”没有等到张禄的回答,张启便放开他,径自发笑。
“郎主?来人哪郎主!”张禄被张启这阴森恐怖的笑容给吓坏了,不禁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咯咯!哈哈哈!咯咯咯……”
好在,张启也没有再为难他,他狂笑着飞奔了出去,顺手抓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婢女,跌足笑问:“我有很多豆腐!你要不要?卖给你,你要不要?”
婢女也被张启给吓到了,一边踉跄后退一边摇头拒绝。“郎主,奴婢不要……求您放了奴婢吧……”
哪知,张启听了这话却立时暴怒,猛然伸手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为何不要?为何不要?!”此时的张启双目血红面目狰狞,竟是如同鬼魅一般。“李家能卖,我为何不能卖?你为何不要?”
那身材纤瘦的婢女挣扎不过,不过数息的工夫就失去了意识。
“豆腐!我有很多豆腐啦……豆腐……卖给你好不好?卖给你……哈哈哈……”张启松开那名婢女,又拍着手疯笑着向下一个目标奔去。
“来人!快来人哪!郎主疯啦!快去请老夫人!”
刹那间,整个庭院内就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众多杂乱而惊恐的呼救声。场面之惊悚,犹如末日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