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收买

每斗大豆十文,张启开的这个收购价曾让温家上下吵地天翻地覆,不少温氏子弟都暗暗腹诽温涌年老糊涂,拿温氏的家财贴补张家给女儿做脸。

可温涌却坚持:温家种了近八万亩豆子,整个太原郡,除了张家,谁都吞不下这么大的量。

至于自己留一部分豆子,无形中帮张启分担风险?

绝对不可能!

而事实上,张家连这八万亩的豆子也没法拿下。去年,张家只支付了温家一半的货款以及不到一半的麦子,另外一半则打了欠条。今年,温涌表示对张家十分有信心,愿再将温氏所有的土地都种上豆子。但前提是:张家得给温家一个保障。

于是,张启签名抵押了自己的土地。

直至温家仆役端上香茶后默默退下,温涌才诚挚言道:“老夫未曾谢过二郎襄助小女的恩情。”

李长安没有动茶水,不是看不起温涌,而是看不起温涌的那几个弟弟和侄儿。

大豆崩盘,整个太原郡,除了钟家就唯有李家有这个能耐拉温家一把。如今这救命稻草亲自送上门来了,他们见了李长安非但不感激涕零,反而吹胡子瞪眼,好似是李长安骗了他们的家当。如此智商,给温涌当亲戚实在是拖温涌后腿。

可惜,温涌年事已高,对温家的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即便方才温涌压服了他们,李长安也很担心他们会一时冲动,给他的茶水中下毒。稀里糊涂死在几个傻逼手上,那就不好了。

此刻听闻温涌提起女儿,李长安心底更是一柔。因着李雍的缘故,他向来对舐犊情深的老人感觉更亲切些,故而话音更是温和。“些许小事,温公不必挂怀。”

温涌点点头,轻声道:“收到小女的来信后,老夫也曾向张启打探过我那不成器的女婿的消息。可笑张启竟是一无所知!自那时起,老夫便知张家绝非李家的对手!想那张启偌大年纪,可却连自己家里的一摊事都理不明白。被一个孩子把手伸入了内宅都一无所觉,他拿什么跟李家斗?”

“温公谬赞!“哪知方才还神色温和的李长安此刻却并无半点得色,反而慢条斯理地回道。“这一局,长安亦是侥幸。当然能否大获全胜,眼下还要看温公的态度。”

李长安与温涌并无默契,温涌也绝非李长安派去的卧底。在李长安看来,温涌这次不过是玩了一把可进可退的荷兰赌。倘若这次满盘皆输的是李长安,想必温涌也会这般满脸诚挚地恭维张启。

温涌见自己的吹捧无效,亦知眼前的李长安远比张启难对付。奈何有求于人,纵使李长安给他脸色看,他也只得忍了。眼见李长安不耐烦与他联络感情,他便干脆地将张启本人的签名、印鉴一应俱全的欠条和土地抵押协议拿了出来。

李长安接过一看,原来张家去年就已欠了温家豆子的货款、张家答允补贴给温家的麦子合计二十二万贯。而今年,温家号称又将家中近八万亩土地种上了豆子。但张家至今还一文未出,只是签了一纸协议约定若是张家明年开春不能兑付,以张家土地为抵押,每亩土地作价二十八贯。

看过这份欠条和抵押契约,李长安当即微微一笑,柔声道:“张家欠温家的这二十二万贯,在下今日就可代为偿付。至于这张契约,还请温公开个价。”

李长安如此爽快,温涌立时心下一松,当即抚须一笑,以一种哄孩子的口吻幽幽回道:“李二郎说笑了,温家种了八万亩豆子,自然是该什么价就什么价。”

哪知李长安听了竟是放声大笑,笑完,他立时将脸一沉,连嗓音都冷了下来。“温公,在下敬您老辣,您可别当在下是冤大头!”

气氛瞬间沉凝如冰。

眼见漏壶中的水流不断推动浮箭往前,竟是这个年过六旬的温涌率先沉不住气,出言提醒:“钟家……未必袖手旁观。”

李长安闻言却做出一脸讶异的神色来。“原来温公还想接着与张家做亲戚么?”

温涌又是一噎。

温家之势原就不如张家,他的女儿性情绵软,膝下又没有儿子可以依仗。如今温涌还在世,张庆就已如此无礼;等他死了,他侄儿当家,他的女儿岂不是要被张庆磋磨死?

“更何况,纵使钟家出手,温公料想自己能否活着等到张家还清欠款呢?”注意到温涌神情变幻,李长安便又追加了一问。

——若是钟家出手,以钟机那铁公鸡的性情,这些欠款必定是有拖无欠,还清不知何年何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