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稍一靠近,钟璃即刻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丹雪与翠滴不愧是追随钟璃多年的贴身侍女,两人亦同时上前一步,将张鸣和钟璃隔开,同声笑道:“张大郎,我家姑娘还有事在身,可否行个方便?”
“什么事?与李家结亲?”张鸣恶狠狠地盯着藏在两个婢女身后的钟璃,话音恶毒至极。“钟家刚折了一个外嫁女,便再嫁一个女儿再结一门亲。你以为你是嫁了户好人家么?早晚有一天,你会与我祖母一个下场!”
凭谁在定亲当日听到这番诅咒,都会怒火中烧。钟璃当即俏脸一沉,冷声道:“鸣表兄醉了,送客!”
岂料,她话音方落,张鸣便是一声暴喝:“我没醉!让开!”
张鸣虽瘦弱却终究是男子,两掌用力一推,即刻就将丹雪和翠滴搡倒在地。然后,他上前一步,狠狠拽住了不知所措的钟璃。“我张家刚出事,钟家就要将你嫁给张家的仇人!究竟是何道理?!”
“姑娘快跑!”翠滴护主心切,急忙爬起身一口咬在张鸣的手腕上。
张鸣吃痛不过,“嗷”地一声松了手。可他刚一松开钟璃,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翠滴的脸上。“贱婢!连你也敢对我无礼!”
张鸣这一巴掌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以至于翠滴口耳出血,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桌角旁,瞬间失去了意识。然后,他又转身飞起一脚,将刚挣扎起身的丹雪也踹飞出去,这才向后院追去。
钟璃长那么大,从未遇到过如此危急的情况。她一面跑一面高喊着“来人救命”,奈何能迅速赶来的全是在她院中服侍的小丫头。这些小丫头全捆起来都敌不过正在发酒疯的张鸣,先后被张鸣打晕了两个又吓哭了好几个。最终,钟璃仍是被步步紧逼的张鸣堵在卧室内。
钟璃亦骇地面色青白泪盈眼眶,她被困斗室无处可逃,只得与张鸣围着桌子转圈圈。“鸣表兄,你到底想怎样?”
眼见钟璃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张鸣便也不急着抓她了。他犹如猫逗老鼠一般追着钟璃转了两圈,直至扯脱了钟璃的半幅衣袖,见到钟璃惊慌失措地捂住了香肩玉臂,张鸣的目光终于变了。
“……我想怎样?……我想你们成不了亲!”话音一落,张鸣瞬间掀翻了挡在身前的桌子,紧扣住钟璃的喉咙将她摁在了床榻上。只见他兴奋地粗喘着,脸颊涨红、鼻孔放大,神态猥琐恶毒至极。“你若非要嫁人,为何不嫁给我呢?”
感受到张鸣的恶念,钟璃惊恐至极地挣扎起来。然而,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对上十八岁的成年男子,这力量的差距是何等地教人绝望!
眼见自己的外衫被扯脱,钟璃屈辱至极,正要咬舌自尽,耳边却听到一声熟悉的暴喝:“放开她!”
接着,只听“砰”地一声,张鸣忽然痛呼一声,从榻上滚了下去。
钟璃急忙挣扎着支起身,却见一脸黑沉的李长安正提着一条椅腿威风凛凛地站在她的面前。
见到张鸣抬起头来,李长安想也未想地抡起椅腿又是一下。
张鸣的额上瞬间被砸开了一道血口子,这一回,他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出声,便昏厥了过去。
“长……长安哥……长安哥哥……”钟璃呢喃了两句,忽然放声大哭。
“别哭!”李长安伸手紧扣她的下颚,冷静地喝止她。“一会还要行礼,别让人瞧了出来。”
只这一声令下,钟璃的哭声瞬间噎在了喉咙里。她含着泪,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李长安,久久难以做声。
不知为何,这一刻,钟璃只觉眼前的李长安竟是全然陌生。他不是一直以来热情开朗的那个李长安,也不是曾经惊鸿一瞥暴烈愤怒的那个李长安。眼前的这一个李长安,极端冷静、极端理智,教人心悸。好似汉时张尚书所制的那台浑天仪,无论星辰变幻、日月轮转,他都会一如既往精密如常。
——他维护的,究竟是他未来的妻子?还是他的名誉?或者,仅仅只是我?
不一会,钟璃院中的其他婢女全涌了进来,围着钟璃小声叫道:“姑娘!姑娘!”
“给她梳妆,莫误了吉时。”确认了钟璃身上并无明显伤痕,李长安即刻下令,又拎起昏迷的张鸣目视钟璃。“剩下的,我会解决。”
话音一落,李长安便即转身离去。身后衣袂轻扬,那是此后数千年令无数少女心醉神伤的冷漠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