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张平的脸上很快又浮现出一个狼外婆也似的温和笑容。“陈山是吧?饭点了,走,先带去你吃饭!”
——矿区工作虽然辛苦,但伙食的确是好。张平相信,陈山但凡吃上几顿,想走也就很难了。
将陈山托付给张平安排工作,何小五寝不安枕地熬了一夜。翌日一早,他连早膳都赶不及吃,便草草卷了一张面饼借了一匹快马往朔州大营奔去。
不成想,何小五这次要见李长安,注定一波三折。当天下午,当他快马赶至朔州大营,竟是被营中将士拦在了辕门外。
何小五委实一头雾水,拉着守卫辕门的士卒急切叫着:“我是自矿区来的,是来见我家二郎的!”
负责守门的士卒脸上带着一只奇怪的面罩遮掩了口鼻,瓮声瓮气地叹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好几遍了!现在就是你家二郎下的令,谁都不许进!”
“为何?”
“里头有病人,这病能传人,你赶紧走吧!”
两名士卒也是心有余悸,若是能跑,早就跑了。可李二郎和他们将军都出面说:这病能治,且只要不接触到病人并且时时带着脸上这口罩,就没事。而逃跑的则按逃兵处置,一律斩首!两相比较,士卒们还是决定先留下来观望观望。
如今三日过去,军营里还没见有死尸抬出来,众士卒们也就逐渐安心了。当然,害怕,还是略有些的。
两名士卒原以为人皆有贪生畏死之情,何小五听闻此事必定扭头就走。哪知,何小五竟当场炸了。只见他赤红着双眼拼了命地要往里面闯,口中更是声嘶力竭地嚷着:“我家二郎呢?我家二郎呢?!他是不是在里面给病人瞧病?让我去见他!”
何小五身量虽不高,但一身的肌肉却比两士卒结实多了。是以,直至他闯进十来步,两名士卒方才拦住了他——用拔出的佩刀。
眼见刀架脖子,何小五又噗通一声给跪下了,声泪俱下地哀求:“两位大哥行行好,就让我进去吧!我不能将我家二郎一个人留在这啊!”
两名士卒面色奇异地看着他,恍惚想起:三天前,李二郎要将钱谷子从身边赶走的时候,钱谷子也是这么哭天抢地地抱着李长安的腿,怎么都不肯走的。
片刻后,其中一名士卒收回刀,言道:“在这等着,我去帮你叫人。”
不一会,曲中曲校尉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何小五,曲中即刻言道:“周有熊肚子上被人用石刃捅了一刀,二郎给他缝了伤口,已经没事了。就是失血太多,人暂时还很虚。”
何小五现在哪还顾得上周有熊,只管直着眼追问:“二郎呢?”
曲中无奈叹息:“还在给人瞧病呢。”
——李长安心善,曲中一直是知道的。但给罪卒们一条生路是一回事,亲自救护得了瘟疫的异族显然是另一回事啊!虽然李长安说那两个异族得的并非无救的烈性瘟疫,但是……霍乱……这个病名听着就让人心烦意乱啊!万一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
“快带我去见他!”何小五急忙提出要求。
“那不行!”曲中断然拒绝,“这几日谁也不能见他,这是二郎亲自下的命令。”
“那我留下等他。”何小五又道。
曲中抚须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于是,何小五终于得以进入朔州大营。在前去李长安暂住的营地的路上,何小五终于听曲中说起了整件事的始末。
六日前,曲中带着钱谷子前来朔州大营挑选矿工。哪知,周有熊不知因为何事与营中罪卒争执厮打起来。那些罪卒们十几个围攻他一个,趁乱用磨利的石刃在他肚子上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