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我还没搞精装版、典藏版、纪念版、作者亲笔签名版、出版百年绝版珍藏版呢!
李长安哈哈一笑,随口道:“王先生谬赞。”
交浅不可言深,李长安相信王佐此行绝非只为了道谢。
果然,王佐身为王载幕僚,此来正是为王载办事。“王公听闻二郎精通庶务,金陵府司户监尚有一缺,不知二郎可愿屈就?”
在大陈朝,金陵府下辖录、户、法、兵、仓、士六监,各监正职为监事,四品大员。而王载许给李长安的职位乃是司户参军,此职品级虽小,只有区区七品,但却是执掌京师户籍、赋税、仓库交纳等事的实际办事人员,实实在在的职微权重。不但是个肥差,还是一个做好了很容易简在帝心的美差。
王佐原以为李长安必定一口应下,哪知对方却一脸歉然地摇头叹道:“王公赏识,晚辈本不该推辞。奈何,在下已有荫职在身,此来金陵正是来履任的。”
李长安身上的恩荫正是当年王言为他谋来的,王佐自然不会不知,当下笑道:“二郎有所不知,这恩荫的职位……不去也无妨。”
在大陈朝,恩荫本就是占着编制白拿钱的关系户。这关系户非但不来上班,还在外头寻了另一份差事拿双份工资,这一向都是约定俗成的常规操作。更何况这几年大陈朝财政状况不佳,李长安虽占着编制实际却从未拿过工资。那就更加谈不上对用人单位——也就是皇帝本人,有什么愧负了。
岂料,李长安却沉静道:“这些规矩,李某也明白。然则,祖父却言,食君之禄,必得忠君之事……”
李雍这块挡箭牌果然好使,李长安话未说完,王佐就已忍不住出言感慨:“文宗品德,学生叹服!”
在古代,能够自称“学生”那必定得是真与老师有过师徒之谊,否则就会被旁人笑话攀附。是以,李长安一听王佐自称“学生”,当下一脸好奇:“原来王先生亦是我祖父门下?”
哪知,王佐却是一脸羞惭,幽幽长叹:“那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学生来京城赴考,得蒙文宗青眼,大开书房供我借阅并指点学生文章经义。奈何学生驽马之质,终未上榜。惭愧,惭愧!”
——这个剧情好熟悉!
李长安暗自吐槽了一句,随即便面不改色地打蛇随棍上。“王师兄为王公心腹幕僚,必定是有大才的。当年未曾上榜,不过是时运不济,师兄不必耿耿于怀。”
李长安这句“师兄”王佐听来委实熨帖,当下连笑容也真心了几分。“不知二郎打算何时履职?”
王佐这一句看似闲话,李长安却知这应是王载递来的第二根橄榄枝。长辈青眼,李长安自然不会不知好歹,便扬眉笑道:“这却不急。不敢有瞒师兄,当年师弟在金陵来去匆匆,京师藏龙卧虎物华天宝,我却一无所知……”
话说到这,李长安便抬起眼一脸期盼地望住了王佐。
——你不是要拉拢我么?来啊,给你机会!赶紧的!酒局聚会、吃喝玩乐、香车美女,都给我安排起来!凭一个七品的芝麻绿豆官就想拉我上船,捞钱还得我亲自动手,那我也太给文宗丢脸了!
王佐果然是个说话头醒话尾的雅人,登时扬声笑道:“这有何难?我看二郎也不急着履职,先让某陪着大郎、二郎见识一番这金陵风物,定教两位满意!”
李长安亦喜不自胜地起身向王佐一揖。“如此,便偏劳师兄了!”
——李家远离京城政坛许久,此时再回来无异于盲人摸象。而京城水深,在没有摸清各种风向和暗流之前就冒然入局,绝非明智之举。
奈何,李家两代与王家结亲,身上早就贴上了太后一党的标签,无论此来金陵行事低调还是高调,都已无法改变世人成见。时局如此,李长安当然不愿白担了“太后党羽”的虚名,这才会怂恿王丽质大张旗鼓地先回王家省亲。李家如此热心,王家投桃报李,出手照拂李家的两个子嗣也就是应有之意了。
至于王载,李长安自然也看得出他与王言面和心不和。但是其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其二,李长安冷眼旁观,王家倘若真有破绽,那这破绽必定是在王载处。
而太后与皇帝的这场政斗大戏,直至今日皇帝大婚即将年满二十,怎么着也差不多该当落幕了。正所谓凡事未虑胜先虑败,比起查看王家究竟有多少胜算,李长安还是更有兴趣探一探王家究竟有多少能要人命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