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先经历过一段昏暗凄惨的过往,又得了新生,楚荧身上便染了一股旁人都无法忽视的温柔与坚强来。
在众人颇有些迟疑的目光中,楚荧缓缓说:
“这一路过来,我们也见了不少同大家相同的人,逢上这般灾年,耕种受难,大家生活不容易,一路走到这里,想必也是为了讨个生活。”
楚荧这话才讲完,便有人的眼眶中渐渐含了泪水。若不是真的到了这种已经过不下去的时候,谁又愿意背井离乡,流浪去别去?
可偏偏地方官府又是个不管事的,若是有人问,便推诿责任,只怪他们这些百姓无钱买粮,天公不要你们好过,你们过得苦过得难,与他们这些当官儿的又有何干?
“我夫君方才说过的,朝廷先前便两次向各地送粮,也却有其事——至于大家为什么没有收到……”
楚荧顿了顿,苦笑:“大家不也都听说过么,黑市中突然流出大批高价粮食,应当便是有人暗中转卖出去了。”
“那你怎么就知道黑市上那些粮食便是朝廷送出去的?”有人问。
“朝廷先前给地方官府送出去过两批粮食,分别是在十二月和一月,那时候还未有灾情发生,或许有人在那时候见过车队——而后来雪灾之后,北地粮食都已告急,怎偏就有大量粮食在同一时间流入黑市,难不成各个粮行都能猜到雪情、提前为这次雪灾做了早早屯了粮食不成?”
江斜就站在一侧,静静看着身旁的姑娘落落大方地同灾民们交谈。换成旁的女子,且不说娇养出来的小姐根本不会策马前往这般荒凉危险之地,更别说在这种众人皆是不善的场景下,如此冷静地同众人讲理了。
楚荧偏偏一身笔挺漂亮的黛绿色行装将她衬得利落,侧脸更是精致,而她说话温和却又有力,比他这一生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果敢。
其实众人也都不傻,早就看得出官府那副敷衍了事的态度,如今楚荧这么说来,细节一点一点对上,众人便也模糊知道了事实。
“说来大家可能不信,我们是从京城一路赶来送粮的,这一路也并不太平。”楚荧轻笑,“先是我遇上人打劫,再是我夫君遇上山匪埋伏,想要截我们运的粮和财——我夫君现在身上还有伤,便是今日为了护送粮队过来落下的。”
身后那些灾民的敌意此时早已化解了大半——或许也有将信将疑的人,但是一个看着分明是京城里娇养出来的姑娘,何必到这种地方来。都不容易,何苦相互为难呢。
话说着,天色便也暗了下来。北地的初春还是凉的,再加之荒郊野岭,风吹起来,便真有些萧瑟意味。
楚荧看了天色,又不动声色瞧过了灾民队伍,大多都是妇孺,便侧过脸,对江斜低声问:“夫君,今日不若就停在这里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