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国力式微,重兴艰难,只是都想在这虚假繁荣之下尽可能地醉生梦死苟且偏安罢了——天塌了自有出头的椽子顶着。
他们早已失了血性和骄傲,塞外的风沙太冷,割在富贵乡里浸泡惯了的面上太痛。
敌人的武器太冷,打在久不历练的身体上太痛。
自先帝后期,大宸朝中上下推崇文士风流习气,日日中酒夜夜笙歌,这些老臣们都病了。
周正兀自胸口气息难平,面前的祖法成仍然低着头神色莫名,他忽地泄了气委顿于地。
看着祖法成再度跪拜如仪,说了句“臣知道了!”便垂首堂而皇之地离殿而去。
周正一时木然,呆立一刻才想起书案后的皇帝。
他一时不知怎么说话,只得俯身施礼,咽下满口苦涩。
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老臣子,目中清辉湛然。
在最近的一次小经筵上,文九盛曾如此感慨:
“有些人的罪,不在杀人放火,而在心。”
“他们自这权势体制的庇护之下获利,甚至泽陂子孙,在君上、在国家需要反哺报恩之时,需要出手相救之时,他们却宁肯做反噬的魔鬼,无为的蝼蚁,只一心投入到自己窃来的富贵之中。”
“此罪,可诛。”
文九盛说的是延陵王。
“老大人别泄气,此番这老狐狸八成被你说动了。”
皇帝向周正眨眨眼,像个调皮的晚辈,抬手拉周正起身,又替他理了袍摆。